第十三章2
赵四通脸一红一白,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没有把职工队伍管好,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狠狠地整治我们的职工队伍,决不会让这种现象再发生。”
赵四通挨训之后气急败坏,恨不得马上把当事人给撕吃了。虽说黄宏达训他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那都是因为无关痛痒的事,平时黄宏达训他只是为了发泄一下心中的火气,并不是真正对他不满意,等他把郁闷之气发泄完了,心里畅快了,马上就会喜笑颜开,小赵长小赵短地有说有笑,每遇到这样的情况,赵四通也不生气,只是嘿嘿地笑笑,可是,这一次黄宏达是真正生他的气了。平常黄宏达为了发泄心中的火气踢他两脚他都不会在意,这一次他可当成了大事,他不能让黄宏达真正生他的气,因为他把自己的前途都寄托在了黄宏达身上,大树下面好乘凉,他不能让这棵大树的树荫偏离了他,如果失去这棵大树的庇护,他会一无所有。他心里很明白,他除了会开车,其它什么都不会,他充其量只不过是个好司机,即使车开得再好,还是一个车夫,他唯一的特长就是能让黄宏达高兴,如果连这一点也做不到的话,那他在黄宏达心目中可真没有价值了。
赵四通从黄宏达的办公室出来后急冲冲地直奔单位,当他找到当事人马小六时劈头就骂:“**的,你怎么回事?你让老子挨了好一顿训。”
马小六看着赵四通气势汹汹的样子心里有点害怕,小心翼翼地问:“大队长,我怎么啦?”
“你干的好事,还装糊涂,你是不是卖柴油让黄书记抓住了?”
马小六若无其事地结结巴巴地说:“不就是用柴油换一顿饭吃吗,有啥大惊小怪的。”
“你说得倒轻松,就换一顿饭吃,你知道吗,你这一顿饭让老子挨训半天,我差一点儿没被领导劈散架。”赵四通又狠狠地说,“我非开除你不可,开除你都不解我心头之恨。”
赵四通一说要开除他,马小六心里真害怕了,带着哭腔说:“赵大队长,您说我平时工作怎么样吧?平时一遇到司机紧张了,都是让我顶上去,我星期天几乎没有休息过,不管白天黑夜,什么时候让我出车我就什么时候出车,从来没有跟你们领导讨价还价过,难道就因为用柴油换一顿饭吃开除我吗,再说了,用柴油换饭吃也不是我开的先例,全大队也不止我一个。”
赵四通一时沉默不语,仔细想一想,马小六平时工作是不错,用柴油换饭吃的事情他平时也听说过,只是没有把它当成回事,这一次挨黄宏达的批评后才觉得是一个问题。他气没有撒出来,还是很愤怒,说:“你在哪儿不能换饭吃,非要在厂领导眼皮子底下换饭吃?”
马小六忍不住委屈说:“我是怕耽误生产,想在路上拿柴油换点饭。我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家了,今天配合着作业队压井作业,我开着这个罐车一趟一趟地拉水,就没有喘息的机会,到吃饭时人家采油队和作业队都有人送饭,可我们没有人管,我们也是人,我们也需要吃饭。”
“你们开着车到哪儿不能买点饭吃呢?非要给你们送饭吗?”
“我们跟他们一样在井上干活,凭啥他们有误餐补助费,我们这些生产服务单位的职工就没有误餐补助费,让我们自己掏钱买着吃呢?我们本来工资就不高,天天在外面买着吃,一月下来根本就不落钱,我们辛辛苦苦为了啥,我们的孩子老婆吃啥,不能我一个人吃饱,让他们都饿死吧。”
“有意见可以提,这不是你卖柴油的理由。”
“厂里几十吨几十吨的柴油都给地方老百姓了,我们工人用一点柴油换一顿饭吃就不行了?”
“厂里给那是为了公家的事,是组织上决定的,你卖柴油是为了你自己,是个人行为,是违犯纪律。”
马小六抱着两个膀子往下一蹲,低着头说:“反正我说不过你们领导,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首先,你这种态度都是不端正的,你必须在职工大会上做检查,然后听从厂里的处理。”
马小六在单位职工大会上做检查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多数职工对他持同情态度,马小六在会上做着检查,职工在下面议论纷纷,整个会场弥漫着一种不满的情绪。这种不满情绪来自于横向的比较,问题的焦点是职工对误餐补助费的发放有意见,原来都没有误餐补助费时,职工只是偶尔发发牢骚,只是把能得到一点误餐补助费当成一种奢望,并没有把它当成应该享受的待遇。后来,根据职工代表大会的提案,经过上级的批准,厂里只给作业、采油一线的职工发放了误餐费,文件规定生产服务单位的职工不享受误餐补助,而各生产服务单位的职工经常和采油、作业一线的职工混杂在一起搞施工,生产服务单位的职工看着别人在吃饭而自己却饿着肚子干活,心理严重不平衡,原来的牢骚情绪被激化成矛盾。基层单位私下里也给厂里反映过这个情况,但是没有引起厂里的高度重视,矛盾积压久了,职工得不到解决的途径,失衡的心理促使职工们去寻找平衡点,弥补他们心理的空缺,这才造成生产服务单位的职工用柴油等油田物资换饭吃的现象。赵四通把这一问题反映到厂里,厂里经过研究又反映到局里,上下经过反复的调研,最后,给这些生产服务单位的职工也发放了误餐补助费,这个矛盾才算得到缓解。
在研究第二梯队的干部人选时,提名的人也基本上都是黄宏达平时熟悉的人,即使不是经常给他汇报工作的人,也是因为某件事在他心目中印象很深的人。曾亿就是因为被树过学习的榜样,这次首选被提拔为采油二大队的副大队长。在厂党委人事讨论会上石祥地极力推荐尚问天担任采油三大队的副大队长。
杨德斌说:“这个人不太出名呀,人怎么样吗?是不是再考察一段再说。”杨德斌这样一说,其他领导的态度都很**。
石祥地解释说:“他和周厂长,还有曾亿,都是一年分来的大学生,这个小伙子各方面都很好,就是不爱张扬。业务能力和组织能力都是没啥说的,还把一个和他自己无关系的我们厂死亡的一个职工的奶奶接过来抚养,就凭这一点,我觉得这个人就很了不起,一般年轻人是很难做到的。”
黄宏达插话说:“我记得因为这件事厂里还照顾他一套房子,小石,是不是呀?”
石祥地赶紧说:“是!是!”
杨德斌疑惑地说:“当时他这样做是不是为了要房子呢?”
石祥地似笑非笑地说:“事实上,他们对老人家也很好啊。”
黄宏达说:“我看这个小伙子可以。”最后还是黄宏达一锤子定音,尚问天当上了采油三大队的副大队长。
纳入第一梯队干部队伍的人基本上都是跟着黄宏达打江山的人,并且都是被黄宏达骂透的,他捏在手里没有一点生硬感,可以捏出任何形状,他们当中文化程度高的现在都被推到了重要的领导岗位上,文化程度低的都被送到高等院校进修去了。纳入第二梯队干部队伍的人文化程度平均要高一些,毕业的大中专毕业生比较多,这也是党中央干部政策起的作用,这部分人在干部队伍中占有一定比例,目前都有一定的职务,但是,都是干活的角色,手里没有任何实权。纳入到第三梯队干部队伍的人就多了,只要是基层队以上的干部,基本上都在这个梯队里。黄宏达这一招还真管用,这样一来,他在干部中的威信比以前兼着厂长时还高。现在他很少管生产了,批评人也少了,相对来说,集中到他身上的矛盾就少了,再加上他又提拔了那么多干部,所以,大家的感情都倾斜到他身上,由于干部梯队的建设,使广大干部看到了自己的奋斗目标,不管这个目标能不能实现,但总归有一个盼头,人们宁愿在一个有盼头的虚幻世界里受苦受难,也不愿在没有希望的现实生活中苟且偷生。于是,大家对黄宏达是众呼万岁,在干部队伍中形成了很强的凝聚力,黄宏达就是这凝聚力的中心。这是采油八厂干部队伍最有战斗力的时候,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黄宏达一出面,都是一呼百应。这力量就像排山倒海的巨浪,攻无不克,只要这股力量冲上去,再艰难的工作都变得易如反掌。原油产量一路攀升,干部队伍被拧成一股绳,厂区建设欣欣向荣,职工情绪稳定,黄宏达如日中天,像三月里的蜜蜂采着桃花蜜,满面春风得意,嘴里还不时地哼哼着小戏曲,偶尔弄两杯小酒一喝,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不动声色自有威,轻手一拨众人拥,顿起惊涛骇浪追。
黄宏达犹如坐在腾空而起的飞机上,在展翅高飞的时候对大地又无比的眷恋。他感觉到他好像没有了根基,他的威力马上要散失在空中,他想竭尽全力把他的根扎在这片扶植他的沃土里,他想怎么才能留下一个好念头呢,他一改常态,把以原油上产为压倒一切的工作重心逐渐偏移到完善办公条件,美化工作环境上来。他首先想到的是要建一座办公大楼,这个办公大楼就是他权力的延续,不论谁接任他,都是在他黄宏达打下的江山上坐着指点众生,只要他想来这儿发威,谁都得向他跪拜。
这种自得其乐的时光没有过多长时间,任命黄宏达副局长的文件就下来了。华胜康又找他谈了一次话,华胜康说:“首先,祝贺你呀,小黄,你的副局长任命文件已经下来了。”
黄宏达赶紧说:“这都是老领导栽培的结果。”
“现在,你该担任更重的工作了,下面厂里的工作也该交给别人了,你对下一步采油八厂的领导班子安排有什么意见呢?”
老领导的大恩大德,黄宏达用言语是感谢不尽的,受人滴水之恩必以涌泉相报,这条千年古训深深地扎根在他骨子里,他试探着说:“华书记,您看让杨德斌接任厂党委书记,让周连成任厂长怎么样?”
华胜康很平淡地说:“杨德斌接任厂党委书记是可以的,让周连成任厂长恐怕不太合适。”
黄宏达坚持说:“小周有文化又年轻,又听从指挥,这符合党中央干部要革命化、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的方针政策呀,我看小周当厂长合适。”
华胜康比较忧郁地说:“就是因为他太年轻,本厂的人对他又太了解,恐怕他当厂长难以服众呀。再说,不管是讲资历,还是论工作,你们那个副厂长石祥地同志各方面都比小周强得多,把小周提起来而不提他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黄宏达仍然坚持说:“我觉得小周完全有能力当这个厂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这是我们厂党委的意见。”
华胜康退让一步说:“要是你们极力推荐他,可以把他交流到别的厂锻炼锻炼,你们厂还是让石祥地同志接任这个厂长比较合适。”
黄宏达如释重负,说:“华书记,还是您想得周到,眼光比我们看得远,我们厂党委就照这样,马上把他们两个的推荐材料报上来。”
“快一点也好,军中不可一日无帅呀,要不然,该引起干部队伍的不稳定了。”
周连成要到别的采油厂上任厂长,曾亿和尚问天想到他办公室告个别,没有想到他办公室里堆了一屋子人,他们两个没有走近门口就听到里面哈哈乱笑,恭维的话不绝于耳,“周厂长工作能力强,前途无量,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呀。”他们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等里面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他们才进去。曾亿笑着说:“祝贺你呀!一年连升三级。”
“你们好好干也会有这么一天的。”周连成谦虚道。
曾亿苦笑一下说:“我们可没有你那么好运气,我们不知道在药锅里煎熬到什么时候才被熬成丹呢。”曾亿言下之意是你找到一个有权的老丈人,才有了今天这个结果,我们可没有这么大的靠山,靠自己干不知道干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你这样的结果。
周连成不自然笑笑说:“也快,这一次你们两个不都入选科级的行列了。”
尚问天笑笑说:“我们是匍匐前进,你是坐直升飞机上升,不管怎么样,都进步了,都值得庆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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