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温热的触感让秦昊第一次感觉到死亡是如此的近。“要是哑巴了,那这喉咙干脆也不要了。”脖子上的手逐渐加重了力道,秦昊意识到不妙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就在他以为会死在这里时,脖子上一松,“咳咳、咳咳咳、”他费力的咳着嗓子,顾不得形象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哼,扫兴。”裴尘看着面前的手,不解气的在薛珩手上狠狠掐了一把,看见青紫才哼哼的放开。抖抖袖子,甩回紫玉江山扇,片片扇叶又合成了一把扇子,泛紫的扇面在阳光下远远的看上去有些像一块浅紫色的玉,实属不凡。
“今个大爷心情好,放过你了。”她转眼就开始说瞎话,好像刚才要取秦昊性命的人不是她一样。秦昊也是个能伸能屈的,到底面子上过不去,“今日之耻,秦昊记住了,改日来报。”搁下一句狠话,便离去。“哎哟,瞧瞧,你救得白眼狼,这报还不知道在谁身上。”她心里不顺,总要刺几句才能消停,好在薛珩和戚夙早清楚她是什么人,都没计较。
看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她觉得脑袋上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再想起薛珩拦下她时说的话,顿时就不爽了,“看什么看,嫌命长的话,小爷送你们一程。”说着就举起了扇子,围着看热闹的人以为她要动手顿时散作鸟兽。才满意的勾勾嘴,看向戚夙。
那露骨的眼神看得戚夙有些不好意思的往薛珩身后躲了躲,裴尘见了也没说什么,摸着着扇叶半天才道:“我刚才打破的是什么?”虽然她看不见,但是之前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类似结界那样的,不过我水平还达不到。”戚夙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你可真厉害,竟然。。。。。。不对——”他突然想起来,屏障是被薛珩加持过的,到底多结实他不清楚,但绝对也不会有裴尘一击都挡不住的情况。
“紫玉江山扇是由天外飞石打造而成的,能破也不稀奇。”她到嘴的话一转出来时已变了个样,这些知道稍加打听都能知道。“倒是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等本事了?”
“那天小姨送我回家后,我在祠堂发现了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可惜学艺不精,不然就不需要你们出手相助了。”
“小姨,我和隐莲认识这么久,从来没听她说过。”她刮了刮光洁的下巴,实在是好奇,没忍住问道:“你母亲与隐莲是什么关系?”
“听小姨说是至交好友,我也不大清楚,我母亲生下我后没多久就去了。”
“至交好友?”她听了嗤之以鼻,“那女人精明的很,从来不做赔本的生意,怕是你母亲许了什么天大的好处吧。”戚夙自知争不过她,干脆由得她说。
她又像想起什么,突然问道:“你母亲叫什么?”
“卜夙。”
“卜夙?!”她念了几遍,发现毫无印象。闻人瑟竟然没有提到过,若不是被人抹去了痕迹,就是闻人瑟也得不到消息。又瞄了一眼薛珩,看他一脸了然之色,敲了下扇子,道:“和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他记起月圆之夜隐莲说过的话,便把到嘴边的话又收回去了。“既已非人,便禁止言名。若真好奇,不妨去直接问隐莲。”
“哼,装神弄鬼。”她脚步一错,挤开薛珩先进了门。见了隐莲却也没提之前的事,转口便要起了好处,“我救了你侄子,打算怎么谢我?”
“你要我怎么谢?”隐莲检查过薛珩伤势后,发现只是内耗过多,没什么大问题。转手拿出了一个双鱼玉佩,“这个谢如何?”
普通不过的金色祥云络子,玉是碧绿中带着一抹白,雕工倒是活灵活现,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是活了!这不就是当初自己被要去当报酬的玉佩么?“隐莲,你这买卖也未免做的太过了吧?”
“急什么,我有说是这块玉么?今个到是便宜你了。”她伸出手点上其中一只鱼的眼睛,手指就这么伸进玉佩中,没一会儿,大半个胳膊都伸进去了,可玉佩只不过巴掌大小,这场景实属诡异。“既然你也出了力,那便一起吧。”
这下裴尘转过弯了,“你是说横公鱼?当初你可是不让我打主意的。”
“当初那不是我的东西么?既然是谢礼,那就无所谓了。”她突然蹩起了眉,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怒似笑。只见她伸出那只胳膊,手上已抓出一条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的鱼。血红色的眼睛让裴尘记忆犹新。“这就是横公鱼?”
“我们是要吃鱼?可是小姨你会做菜么?”戚夙突然出声道,让裴尘转了转眼。隐莲就没见她动手过,指望一个和尚杀生不如做梦,戚夙这个公子哥估摸着也不会,自己也不会。“要不我去叫属下抓个厨子来?”
“不就是做个鱼,谁带了乌梅?”她抓着鱼往后面的小间走去,竟然是个小小的厨房。不过东西一切都新得很,像是没用过一样。“你这里竟然还有厨房,我怎不知?”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她把鱼丢进锅里,舀过缸里的水添了进去。“要抓紧些做了,若是没乌梅那也不急。”
“要乌梅做什么?没听说过有这种做鱼的方法。”戚夙探着个头问道,“小姨你到底会不会做鱼?”
“呆子!”裴尘拿扇子敲了下他脑袋,“不知道就别添乱。横公鱼生于石湖,此湖恒冰。长七八尺,形如鲤而赤,昼在水中,夜化为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乌梅二枚煮之则死,食之可去邪病。”
“我有乌梅。”薛珩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一看不多不少正好就两粒。隐莲笑道:“这天眼还真好用,其实没有乌梅也是行的。”捏起扔进锅里,盖上锅盖。灶里已经放好了柴,也没见隐莲做什么,就拿着生火的一吹,就有火了。只是这火的颜色有些不同寻常,是那日如青莲灯一样的绿色。
裴尘不好奇倒也罢了,竟然连戚夙都没多问,不由得多看了戚夙两眼。“和尚什么时候买的?不是要乌梅才煮才能死么?”
隐莲脸上的笑有些怪异,“本来是要乌梅的,但是之前抓它的时候咬了我一口,吃进了几滴血。”
“这和你血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能当乌梅?”薛珩听到裴尘的话有些诧异,本以为看她之前那模样,以为是个知道的,却不料竟然不知隐莲是非人。那隐莲到底是有几分真几分假。
“既为果,沾了便是要结算的。天下果最终都不过一死,只是怎么死各有千秋。”这话说得似而非而的,裴尘没听懂,戚夙也没听懂。隐莲但笑不语,看着薛珩若有所思的样子笑容又深了几分。
之前薛珩问过隐莲是不是非人。隐莲也是说了果。那时他没懂,只当隐莲不愿说,随口扯的理由。却没想到真是果,他的眼神一下子深邃起来,既为果,那为何会在人世?
“熟了。”她打断裴尘想说的话,取出旁边的盘,盛好鱼。拿了三双筷子给他们,“就这么吃吧,待会还有正事要做。”
裴尘和戚夙接过筷子就开动了,还挑挑拣拣的转吃腹上那块肉。隐莲见薛珩不接筷子也不恼,就这么举在他面前。“吃完我还有事让你去做。”
“有什么事,我现在去也可以。”
“让你去地府,你去么?”她看见薛珩的抿紧了淡色的唇,玩味的笑着。“地府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清楚,你认为你能受得了?”
“出家人,不可吃荤。”
“出家人?出家人哪有你心思那么多,别忘了你找我的目的。”话一出,薛珩脸又白上了几分。“你也不是第一次破戒了,再破一次又何妨。”
“就是破了才不能再破,明知有错,为何要犯?”
半晌,隐莲突然叹道:“一为人,做凡身,四般假合怎生真。薛珩,人本就假的,横公鱼也是假的,吃与不吃又有什么区别。”
“我心里的区别。吃了我知是假也是错,不吃是假也不会觉得可惜。”他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法。
“你既想成佛,为何还放不下。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她突然伸手扯下他腰间的槐木莲花,用了几分力捏着。看着薛珩明显有几分紧张的神色讥笑道:“这就是你,明知不可能,却还要坚持。泽水已非人,你又何必纠缠。成佛,舍不下小爱,哪来的大爱?”
他张了张嘴,“人者,顶天立地也。她,我舍不下,佛,我放不下。成佛也罢,不成也罢,只求这一世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好一个问心无愧。”隐莲也不愿与他争辩,“人者,顶天立地。既能立地,那我也不逼你,这横公鱼就此作罢。”
“薛珩,我给你一个机缘。这份果日后自有人还,去追你的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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