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那般激动以致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的人,除了我们这群人中最爱读书的陈东白,还能有谁。虽然他没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完整,但是任谁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杨先生闻言,转头看着激动的小白,然后神色颇为不忍地摇摇头,拒绝道:“你就是新辰和杨意口中的小白吧,原本我还只是猜测,现在看来,你一定是来自那个陈家,对吧。很遗憾地告诉,这本《上三九十录》你们是没有资格的。”
杨意第一次听到杨先生说出这么苛刻的话,一时间不禁愕然,他是知道小白嗜书如命的性格的,如今被杨先生这么轻视,杨意真担心小白心里会觉得很受伤。
“事实上,”杨先生继续道,“别说你们几个小子,就连我,本来也是不配此书的。只不过我作为此书的保管者,才侥幸能够翻阅一二。你们知道吗,跟随君师多年,我只见过一个人有幸拜读过它,那个人就是你们的校主东方星沉。所以,小子们,别怪我刚才说话不留情,其实我说的‘你们’何尝不是包括我自己呢?不过——”
杨先生终究是杨先生,他关爱晚辈的心意从未放下过,为了安慰沮丧的陈东白,他带着长辈的殷切口吻,道:“东白,据我所知,陈家嫡系里并没有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在那个大家族里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是既然你来到东方学园,那么我想应该不是太好。我能体会你渴望增长见识的心情,曾几何时,我也像你这般渴望知道世间人情世故的事实与真相,却因为自身智慧有限而四处碰壁,杨影臣何其幸运能被君师收留啊。
东白,你既然出自那个陈家,那我确实不方便亲自教导你,以免将来反而对你造成不利的影响。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由我所作的那本《三九十录》任你翻阅,而我逗留在仙居瞬间期间,倘若你遇到任何智慧障碍,尽可到望江边的小楼来找我解惑,如此可否?”
“谢谢杨先生,陈东白感激不尽!”
说着,愈发激动的小白就上前一步准备给杨先生行大礼,结果却被杨先生以神秘力量托住,只好改为拱手鞠躬。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李炜今后的命运将会如何吧。”
说完这句话,杨先生右手持书,左手翻开第一页,学生会长室里随即再度被书中散发出的光芒笼罩住,刺眼的光芒几乎让在场的大家无法睁开眼睛。女生们纷纷转过头去,或者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男生们也差不多是这样,只有杨意和陈东白执着地拼命忍受强光对眼睛的刺激,一心想要看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情况。
只见杨先生左手大拇指在其余4根手指上不断地点来点去——这是他在同时施展“无限推理”之术。随着时间的推移,《三九十录》上散发的光芒逐渐收拢,正当杨意和陈东白欣喜地以为杨先生即将得出结果之时,冷不防却听见杨先生突然闷哼一声,跟着脚下一个踉跄。
“杨先生,您怎么了?”杨意惊呼道,并作势欲上前搀扶。
杨先生对杨意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立即将《三九十录》翻起的第一页合上并将其送回原来收藏的空间里,这才疲惫地喘了口气,一脸苦笑地对大家解释道:“看来杨某今日确实胆大妄为了,居然狂妄地以为凭借自己那手只修习出几分火候的‘无限推理’之术,就能借《三九十录》来断言天弃之人的命运,眼下如此收场真是贻笑大方呀。”
看来杨先生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一开口就忍不住先自嘲了几句,随后他又转向司空艳道:“小丫头,杨某不才,无法准确窥知你那心上人未来的命运,而且此时他正处于仙墓的管辖范围之内,刚刚就是仙墓中的某位大能出手阻挠,好在对方没有伤我之意,否则杨某绝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如今我只能告诉你一些笼统的消息,你听好了,李炜如今命数依旧,运数随机,气数未尽。”
原来,那本《上三九十录》中的“三”即“三数”,所论述的就是“命数”“运数”“气数”这3种人生变量——这是杨先生在稍后为杨意等人解惑时一语带过的说法,至于“九”和“十”又分别代表什么,杨先生却不肯再透露半句。
“命数依旧,是说李炜依然是天弃命格,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天生不祥之人,哪怕他如今和仙墓里的某位大人物达成了某种协定,也依然无法改变自己与生俱来的这一属性;
运数随机,是说他的运势今后将一直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这一点在我看来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原本他的运势只可能在‘不好不坏’之中游移,可是如今却多了其它的可能性,既有可能走好运,也可能更加倒霉,所以依我看呐,他帮你解决了身体上面的痼疾,这就是他幸运之旅的开始喽;
至于气数未尽,那就是说他此去仙墓,无论干什么都不会危及生命,所以你大可放心,安心留在东方学园里等待吧。”
听完杨先生以上的解释,一直冷眼旁观的东方塑突然开口道:“既然新辰和李炜的状况都无需担忧,那你们大家就都回去吧。”
大家听出东方塑这是在下逐客令,于是在杨意的带头下,大家一同离去,只有杨意心中明白,杨先生刚才的遭遇绝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轻松,只是为了不让晚辈们担心,他才一直暗自强撑着,不然东方塑不会这么突然地劝大家离去。
在走出学生会长室的时候,杨意等人与另一位长辈打了个照面——是行色匆匆的东方学园现任校主慧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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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女士为何而来,杨意没有细想,还以为是有关于东方学园师生的某些决策要找东方塑商讨。其实这么想也没错,因为东方慧这时匆忙地来找东方塑,确实是因为公务。
此时东方塑的学生会长室里杨先生还没有离去,在东方塑面前,杨先生终于没有再掩饰身上的疲惫感,刚才他受到的反制,虽然不至于让他身体受伤,但是在精神层面却像久病初愈的人那样感觉虚弱。
见此情景,东方塑不禁感慨道:“杨先生,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口不对心啊,虽然从见面之初你就表露出一副对李炜很排斥的样子,但是其实在心里你还是很关心这个晚辈吧;另一方面,你话里话外看似不想再沾染司空家那段因果,但是如果真的是那样,刚才你就不会冒着那么大风险地去推断李炜的命运,你是为了让司空家那个小丫头安心吧。你明知道李炜被仙墓里的人带走,命运已经偏离原来的轨道,除非具备君师那样的大神通,不然绝对无法抗衡那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家伙,可是你依然愿意铤而走险——唉,影臣兄,这就是我东方塑最敬佩阁下的地方!”
“呵呵,东方兄这番赞誉,臣受之有愧呀。”杨先生朝东方塑拱拱手,乐呵呵地笑道。
本来,杨先生还准备再说什么,不过正好这时东方慧走了进来,看起来似乎有什么急事要与东方塑商讨,杨先生于是起身准备告辞,不想却被东方慧挽留了下来。
东方慧先是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东方塑,然后主动解释道:“阿塑,杨先生,你们看看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办公桌上突然多出这份文件,里面居然自作主张地为东方学园开始了一门名为‘东方神仙史’的新课程,而且连讲师也安排好了。我在来之前查了一下,东方学园里根本没有这名教师,这是怎么回事,是阿塑你私底下安排的吗?”
东方塑摇摇头,却并不去翻阅手里的文件,而是和杨先生对视了一眼之后问:“那么新教师叫什么名字?”
“名字也有几分怪异,文件上写着原名是‘小林静子’,而现用名则是‘林静子’,怎么,莫非你们知道这个人?”
“果然是这样啊!”
东方塑和杨先生异口同声地说出这句话,着实让东方慧小小诧异了一下,不过她早就知道面前这两位的超凡之处,所以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接着问:“看起来你们都知道这个人,那么现在要怎么处理这起突发事件就由你们决定吧。”
“哈哈,小慧,如今你也学会当甩手掌柜了呀。你放心,这个人的出现对东方学园及这里的学生们没什么坏处,说实话,我也想听听看那个巫女小丫头能讲出什么样的东方神仙历史,我猜绝对不是什么佛祖菩萨、鸿钧蚩尤之类的故事,应该是她从仙墓那里听来的吧……”
杨先生在打哑谜,这让东方慧听得一头雾水,只好转而看着东方塑,希望对方解惑。
东方塑明白杨先生语焉不详的用意,因为他也一样不希望东方慧过多涉及与仙墓有关的事情,于是对方塑随手将那份文件交还给东方慧,然后故作云淡风轻地道:“小慧,关于此事,你只需在文件上盖上校主印鉴批准了它即可,其它的事情让我们来处理就好。正如杨先生说的,那位小姑娘对东方学园和这里的学生们来说是无害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保证。至于为什么我们能够为她作保,或者说为什么可以肯定她是无害的,哈哈,因为爱屋及乌嘛……杨先生你说呢?”
“塑君你呀,现在怎么变得那么八卦了?”杨先生不禁摇头苦笑,但是很快就收起笑容,因为站在两人面前的东方慧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小慧,你……”东方塑和杨先生同时唤道。
东方慧响应了杨先生的疑问,一边擦泪一边啜泣道:“杨先生,您知道吗,这是这么多年来你身边这个人第一次叫我的名字——父亲,是您回来了吗?”
听东方慧悲戚地喊出“父亲”,学生会长室里的两个男人的思绪不禁被带回到数十年前在君师的小楼中,东方星沉意欲托付东方慧的时候,那时候正是东方慧的一声呼唤,击碎东方星沉的诀别之心,并重新将东方慧带走。
仔细回想起来,似乎无论东方塑还是杨先生都没有告诉过东方慧关于东方星沉已经地与东方塑这一分身顺利完成融合的消息,于是可以想象这两位自诩老于世故的老男人现在有多尴尬了。幸好东方慧如今毕竟已经是个成年人,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大哭特哭,所以杨先生才有时间把前因后果给东方慧好好解释一番。至于为什么不是东方塑亲自解释,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因为不好意思,因为东方慧现在的年纪已过半百,而东方塑的样子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谁好意思让这两人父女相认然后抱头痛哭啊?
杨先生您受累了啊!不过,既然作为东方星沉的挚友,您义不容辞啊!
杨先生勉为其难地解释完之后,也不管东方慧接受了没有,就转而问起东方塑道:“东方兄,别说小慧了,现在就连我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你,我是继续喊你‘塑君’呢,还是应该从此改口叫你‘东方星沉’呢?”
“哈哈,东方塑就是东方星沉,东方星沉也是东方塑,我决定了,今后——我名东方塑,字星沉,影臣兄觉得如此可好?”
闻言,杨先生露出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回复”的表情,同时伴随着嘴角微微抽搐,无奈地点头应好。
等安慰好了东方慧——这个环节毕竟涉及长辈们的脸面,我就不详细说明了——东方塑再次提醒东方慧给那份文件加盖校主印鉴,因为不仅是他,连同杨先生也很想知道,当那位巫女的教师身份被正式认可之后,东方学园是不是会出现什么变化。
于是,东方慧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印章,借用学生会长办公桌上的印泥湿润之后,郑重其事地在那份文件的右下角盖上此印,只见“校主印-东方慧”6个字呈两列行醒目地显现在纸上,竟让人不禁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错觉。然后,东方塑和杨先生相继道:
“出现了!”
“找到了!”
第一句话来自东方塑,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他感应到东方学园的教师居住区突然一间木制小屋,而且不出意外的属于扶桑风格。
第二句话则出自杨先生之口,他想说的是他终于找到被那个巫女小丫头带走之后消失无踪的某个小子的下落了,同样不出意外的出现在那间突然出现的小屋里。
而让东方塑和杨先生诧异不已的不是这个,而是他们分明感觉到,无论是那间小屋还是那个小子,说它(他)突然出现并不是指这两者凭空地从无到有,而是似乎它(他)早就存在于那里,只是一直被屏蔽在东方塑和杨先生的感知之外,直到东方慧加盖印章,正式认可了新课程和新讲师,它(他)的所在才被允许知道。
不过,如今时过境迁,杨先生和东方塑也就不再那么计较这个意外,反正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仙墓的那位大能所施展的某种神通吧。倒是杨先生对于东方塑如今如如此豁达地自称“名塑,字星沉”一事表现得很是欣慰,以至于东方塑稍后的反击也只是让杨先生所谓感慨了一下,随后就起身告辞离去了。只是,杨先生表面的豁达并没有真的瞒过东方塑,东方塑知道,杨先生对于自己的前尘往事,始终无法释怀呀。当时东方塑是这么说的:
“杨先生,别说我了,你不也一样吗,据我所知,影臣也是你的字吧,而不是你原来的名称……”
是的,杨先生的本名并非杨影臣,而是和杨意一样,是单独一个字,一个“寒”字,而直到很久之后,杨意才注意到,他和杨先生出生的那个小村子,绝大多数人起名都是双字,只有极少数的人才像他和杨先生一样起了一个单字的名称。
这是后话,暂且不多提。
当我再度醒来,时间已是半夜,林静依旧陪伴在我身边,只不过,此时她已不能保持坐着的姿态,而是蜷缩在我身边,柔弱的模样惹人万分心疼。
林静的睡眠一定很浅,因为我刚一动身,她就立即跟着清醒过。此时我还察觉不出她与之前有任何异样,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沉迷在月色下她娇美恬静的容颜之中了吧。
我们没有再多说话,虽然之前彼此约定过,等我醒后,她会对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会向我射那一箭以及为什么她会将成为东方学园里的一名讲师,但是现在时间真的已经太晚了,我实在不方便再在她的房间里逗留——虽然我们已经孤男寡女地相处了好长时间,所以我果断向她提出告辞,而她也没有过多挽留。
我愿以为,今后我们还会有很多机会相聚再聊,可是,当第二天我们在东方学园里见面,那是已是物是人非,她对我形同陌路,让我不禁为自己为什么不在昨晚就向她问清楚事件的前因后果而后悔不已。
她的冷漠,比以往的司空艳更甚,冷清的容颜如同遗世独立的仙子,在人间却不食人间烟火。为了探索她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这个谜题,我竟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投注了越来越多的关注,以致最终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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