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和悟空初次见面的状况。我看到他目光中透露着逼人的锐力,但是我还是能从中窥见他如死灰色死水般的内心。
他的境遇恐怕也并不比我好,他也是同样受着命运诅咒的人,同样身不由己,同样改变不了这一切。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苦相逼。
我有两种选择,一是下跪求饶,道出观音点化等待取经僧人的因缘。我希望用这种方式唤起猴子的同情,免于一场厮杀。对于这场厮杀,说实话,我没有一点把握。
而另一种选择,自然只能是奋起一击,有可能被金箍棒打到元神出窍、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或许我应该选择第一种,但就在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何却突然很想会会这个传说中大闹天宫的战神。
虽然很有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其实那个时候,孙悟空咄咄逼人,跪地求饶还肯定会被他认定为欺骗给打死。
我最终选择了反抗。
后来西行路上的一切证明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猴子虽然终日欺负我,但他始终不敢把我惹毛。
这一切就是这一战的缘故。
我双手捏紧九齿钉耙,向上一架,准备挡住孙悟空的金箍棒。
预想的结果是九齿钉耙被打成两截,金箍棒砸在头上,我一命呜呼。
不过这没有发生。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金箍棒被弹了回去,连带猴子被弹出几丈远。当然我也被震得双手麻木。眼冒金星。
猴子笑了,说:“想不到小小猪妖,还有两下子。”
原来所谓的齐天大圣也不过如此。
我平静一下心绪,说:“那是当然,我可是当年玉帝手下掌管十万天河水军的天蓬元帅。”
我虽然记不清我的前世,但是这是观音告诉我的,很牛逼的样子,我必须吼出来吓吓他的威风。
果然,猴子气急,大呼:“你说什么?”
猴子不待我分说,即挥棒来战。我抡起钉耙迎了上去。
我们在半空中来去折了三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打得天昏地暗,山河含悲,日月无光。
我最后不敌,而且从猴子出招的架势来看,他分明是想把我往死里打,我根本没有机会说出受观音点化保唐僧取经的这一节来。
在黄昏来临的时候,我最后逃跑到一个悬崖下躲了起来。我感到浑身乏力,腰酸腿痛。好在四周没有出现猴子的身影。或许他此刻也是精疲力竭,不能再战了。
第二天天亮我从悬崖走出,我开始去找猴子,今天我要和他握手言和。
在前往云栈洞的路上,我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阿莲。
她正瘫倒在地上,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小腿上受了伤,还在流血。
我丢掉钉耙,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已经止不住眼泪往外涌:
“阿莲,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一个月来,我找你找得好苦,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在高老庄,所以你找不到我,我被爹关在了临近村子的一个牛棚里面,说如果我不忘了你,就永远别想出来。照顾我的是一个小丫鬟。你知道我多么想见你吗,我趁她不备,把她打晕逃了出来,我已经在路上走了两天,小腿被荆棘划伤,不能再走,可是现在我终于见到你了……我不指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那不可能,见到你……见到你,我就足够了……”说完,阿莲已经泣不成声。
“来,我背你,我带你去看大夫……”说完我背起阿莲就往高老庄的方向走。
“不要往回走,”阿莲突然说,“我爹请了一个和尚要捉你,这个和尚有个徒弟,长得一副猴子的模样,神通广大,正在四处搜寻你,我们不能回去。回去你只有死路一条。”
我开始转身往反方向走。
我对阿莲说:“你出来见我,不害怕我被雷电劈死吗?”
阿莲说:“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背着阿莲走了几里路,却不见任何人烟。我已经意识到很有可能这是我和阿莲的最后一次见面,我不能不将我所有的一切告诉她。
我说:“阿莲,我就要走了。”
阿莲说:“去哪?”
我说:“西天取经,就是这些天来到庄上的和尚,我会拜他为师,保护他去西天取经,这是观音给我指出的出路,虽然我不愿意,但我改变不了,这就是我的命。我走之后,你不能违背你父亲的意愿,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阿莲说:“可是你说出来,那和尚未必会相信你的话?”
我说:“据说是个圣僧,我想他一定会同意我加入他们的。只是你说的那只猴子,那厮我感觉不好相处,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阿莲,把我忘了吧……”说这话时,我的鼻子一阵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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