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你到底要做什么啊!”注意到拓跋磊眼里的决绝,拓跋秋菱质问道,只是她的话语已经传达不到拓跋磊的心中。
发展到这一步,早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了。
拓跋磊走回大厅中央,接着,从腰间的兽皮包囊中掏出了一柄骨制的短刀。
他的视线锁定的,是秦晋楚,那个“赵武总督”。
“这可真是……令人无语的展开啊……呵……你成为刺客,是为了什么呢?”秦晋楚吃力地抬起头,在这种时候,他选择以这种方式捍卫自己的尊严。
“并不是刺客。”拓跋磊厉声反驳,“我是……英雄!”
他的声音,响彻在这大厅之中,话语之中的愤怒毫不掩饰,而且,因为过分紧张而产生的颤抖,也无比清晰。
他并不是自己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他仅仅是……
“为了我们的部族,你就去死吧!”这样呐喊着,拓跋磊幻想着这样就能够消除自己的紧张。不同于平日里猎杀猎物的那份娴熟,现在挥刀的他完全就像是一个三岁儿童在耍弄自己根本拿不起来的兵器。
但是,即使是这样,对付一个全身瘫软的人,也足够了。
拓跋磊出刀,目标是秦晋楚的脖子。
只要这一刀落实了,那么,秦晋楚必然会身首异处。
杀死赵武总督,便能够成为英雄……
杀死赵武总督,便能够成为英雄!
心中不断地重复那日司马筑棋在他耳边低吟的话语,拓跋磊迈出了最后一步。
“鬓颜!”
千钧一发之际,雷天唤出鬓颜剑,只见白光一闪,拓跋磊手中的骨制短刀被轻易斩断,当他奋力挥动手臂的时候,手中已经是没了刀身的刀柄。
这一挥,并没有见血,拓跋磊不禁呆住了。他压根就没能意识到雷天在刚才出手阻止了他。精神高度紧张的他只能够看清眼前的秦晋楚,其他的事物,他已经再也无法留意。
既然已经出了手,雷天也不打算继续隐藏自己,他立刻起身,冲刺到拓跋磊面前,对准他的小腹就是一记震掌。虽然没有内力加持,但是光凭这一身的冲势也足以伤到一般人的内脏。拓跋磊毕竟也是武人,虽然被雷天一掌打飞出去,但是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反倒是雷天,因为被对方的护体内力反震,右手一阵麻木。
虽说对方是打算行刺赵武总督的刺客,但是雷天对他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敌意。所以,能够逼退他就好,最好能够留着他的性命,从他口中问出这毒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应该……是唐曌吧?那小子应该没事吧?郢都城之后,他又去了哪里……
“你……”拓跋磊看向雷天,他的眼神早已经不复先前的清明,完全不像是一个意识清醒的人。
“嵋荫兄弟!你还能动?那还不制裁那小子啊!”马秀在一旁喊道,他心中也是十分焦急,自己身边的男子虽然能用内力抵御毒素,可是要想能够动弹还得一段时间。刚才要不是雷天出手,那秦晋楚可就危险了……现在,也只有指望雷天了。
“你说得轻巧……”雷天正准备跟马秀回嘴,结果拓跋磊这个时候向他扑了过来,那气势和刚才截然不同,拳掌交错间,隐隐有风雷涌动。
雷天不敢大意,立刻唤回鬓颜剑招架,没有想到拓跋磊竟然赤手空拳就和鬓颜剑硬抗。那指爪与剑身相撞时发出的声音竟然好似金铁交加,雷天不由得惊叹,这货难不成是练铁砂掌的?
拓跋磊街近雷天之后就是一番疯狂乱抓,招式凶猛却丝毫不像是人类。而且他的动作也无比迅捷。若不是雷天有鬓颜剑护身,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抓伤。一番进攻未果,拓跋磊猛地一跃又拉开了距离。他低伏身子,两眼只注视着雷天,随时准备第二次突袭。
“那是北荒的降灵术,让动物之灵依附在身上的骨制品当中,换来比生前野兽更为凶猛的力量!”马秀毕竟对北荒非常了解,第一时间看出了拓跋磊的变化,他连忙提醒雷天。
听了马秀的解释,雷天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感情……这家伙和玄武部落的人类似,竟然也能借用大自然的力量?
既然这股力量是降灵异术所带来的,那么雷天自然也有对付这股力量的方法。
第二次交手,拓跋磊猛扑而来的瞬间,雷天立刻全力释放妫楹战气。这妫楹战气是融合了妫楹力量的苍龙祝福,哪怕是朱雀执行者的魔法,在这股力量面前都会被压制。这降灵术虽然玄妙,却不是那些高深的术法,在妫楹战气的笼罩之下,那动物之灵立时烟消云散。拓跋磊当即又变回了平凡的样子。
因为突然失去了动物之灵的凭依,拓跋磊一时间没能理清楚状况,而雷天可不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当即出手,剑影一闪。一瞬三剑,分别刺中了拓跋磊的左手,右手,左脚,废了他的手脚筋脉。这一下子,哪怕他再怎么降灵,也不可能对雷天造成威胁了。
“哇啊!?”被雷天废了手脚,拓跋磊发出一声惨叫,雷天打算着对这家伙的审问留待之后,所以立刻又补上一指,全力戳中他的穴道。纵然没有内力加持,在这全力一击下还是能够封住他的穴道一段时间的。
被点中穴道的拓跋磊立时昏厥了过去,直接倒在了地上。
……
“哇塞!?嵋荫兄弟,你居然这么厉害?不愧是那啥啊……”马秀忍不住惊叹道,虽说不能起身,但是在一旁发发感慨还是可以的。
其他的护卫也是一脸佩服地望着雷天。
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因为雷天的活跃而化解了,接下来应该就安全了——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内心欢喜。
“磊!?磊!?你怎么了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答我啊!”
在柱子背侧的拓跋秋菱看不清这里的情况,但是她听见了拓跋磊的惨叫,这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磊!你没事吧!说声话啊!”
雷天知道拓跋秋菱就在那儿,而这里的状况……
她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呢。
雷天并不打算回答,也不希望其他人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
所以,雷天朝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里的护卫在见识到雷天的身手之后,对他无比崇敬,自然是照做了。
现在,刺客已经被制伏。那家伙应该就是述莒当时所说的,司马筑棋所埋下的棋子了吧。
这样一来,述莒的布局算是成功了么?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联系述莒,让他不要再发动进攻了呢?
雷天正犹豫着接下来该做什么,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向自己袭来,他当即仗剑回身,堪堪挡住了对方的全力劈砍。
出乎雷天的意料,偷袭自己的人居然是北荒使者的另外一人——拓跋朗!
这家伙也是刺客!?可是为什么现在才出手!?
雷天心中不解,不过用鬓颜剑招架对方的骨刀攻势的同时,他已经向藏在自己衣服内侧的灵符灌注了灵力。
——“风刃。”——
然而,预想之中的灵符术并没有发动,在这处空间,苍龙玄术居然遭到了抑制,这是雷天始料未及的。
他只好继续用鬓颜剑招架。可是没有内力加持的他,对上拥有内力加持的拓跋朗,竟然占不到半点上风。
过去,雷天所担心的情况终于在现实中上演——在没有灵符术辅助的情况下,他战胜不了武英级的对手!
这拓跋朗即使没有施展降灵术,也拥有堪比施展降灵的拓跋磊的极强战力。这倒不是拓跋磊本身实力不行,仅仅是因为拓跋磊的心性不够沉稳,无法发挥出他原本的实力。
可拓跋朗不同,这家伙心志坚定,他的出手毫无犹豫,招招都是为了将雷天格杀当场。
这样的对手,很可怕!
雷天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当雷天后撤之后,拓跋朗完全没有追赶的意思,而是转而冲向秦晋楚。
糟糕……差点忘记了这家伙的本来目的是暗杀赵武总督!
雷天这一退反而留出了间隙,让拓跋朗能够接近秦晋楚……
这个距离,雷天再想追赶已是来不及,他只能够用妫楹战气御使鬓颜剑飞向拓跋朗,试图逼退他。
拓跋朗早有预料,毕竟刚才雷天以飞剑斩断拓跋磊的骨刀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本来奔向秦晋楚的拓跋朗返身一刀,将鬓颜剑击飞。
雷天立刻趁此机会追上拓跋朗,鬓颜剑在空中回转了一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接着出剑。
一闪而过的三道剑影这一次没能突破拓跋朗的防守,对方用骨刀巧妙挡开了雷天的每一剑。
这家伙……很强!
雷天意识到这次的对手,他若是不使用灵符术是无法抗衡的。但是在这间阁楼内,苍龙灵符术居然无法施展开来,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你……分心了呢。”拓跋朗一个箭步突来,他的动作远比雷天要来得迅捷,几乎是在雷天反应过来之前,拓跋朗的拳头已经打到了他的面前。雷天勉强别过头,躲过了这突袭一拳,可是下一瞬,拓跋朗左手收拳,右手的骨刀已经横向斩来。
这一瞬,雷天所想到的并非用剑招架,而是用剑逼迫对手变招。毕竟雷天惯使轻灵的剑招,尽管手持神剑,但是他的应敌习惯仍然没有多大的改变。在雷天看来,与使刀者硬拼力量并不是明智的举动。是故雷天侧过剑身,准备以剑锋逼迫拓跋朗收刀回护,然而他的出剑速度却是慢了一丝,拓跋朗的速度更快,那骨刀结结实实地打中雷天的胸膛,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这骨刀并没有锋刃,但是以如此的巨力打在身上,饶是雷天年轻时锻炼过筋骨,这一刀下来,还是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发出了崩裂的脆响。
这家伙的速度突然变快了!?
雷天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这一幕,让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因为雷天是在场唯一能够动弹的护卫,若是雷天也被刺客击败了,那么总督大人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
……
宴会会场,此地已经没有其他人,只剩下述莒与应许对峙着,其余的护卫被奈落制造出来的异形怪物拖延,压根无法插手这边的战斗。两人的攻防对招早已经超过百招。述莒仗着持有魔法兵器碎火剑,硬是与军国级阴阳术者的应许战得难分难解。
会场的桌椅早已经因为卷入战斗而破烂不堪,一片狼藉的广场上时不时地掠过赤色的剑气以及声声如雷的拳风掌风。
一番交手,述莒先行后退拉开了距离,他挽了个剑花,将碎火剑收回鞘中。
“阴阳术者都是这么恐怖的角色么?不管我怎么尝试都找不出突破口呢。”述莒开口道,他刻意改变声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趋于中性。
“呵……你不也是么?你应该只是武英级吧?却凭借一柄短剑与我这个军国级战平……我也有些忍不住想要叫人帮忙搜罗一把魔法兵器了。”应许没有放松,他依旧保持着随时能够施展阴阳术的状态,让灵力充盈环绕周身。
“但是,你一个人的强大是无法弥补其他人的战力弱小的。你觉得凭借那些护卫的本领能够抵挡‘幽影’多久?”
“幽影?哦,你是说那些怪物啊。他们确实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呢。不过只要能够确保宾客无恙,那即是我的胜利。”应许没有功夫注意远处的战斗情况,只是从他的经验判断,只怕那些护卫已经被怪物压制住了吧。纵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战局已经逐渐不利起来。
“是么?你觉得让那些人去避难以后就能够确保安全了吗?那可不一定啊。”
“你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来就是……拖延时间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请你稍微睡一会儿吧。”
说完,述莒不再看向应许,而是转过身去。应许不解,他见述莒没有丝毫防备之意,便准备试探性地出手攻击,然而,就在他出手之前,忽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呐,能请你稍微安静一会儿么?”
应许一惊,在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名身上只缠着红色缎带的小女孩居然接近了他。不给他逃开的机会,从小女孩身下的影子中瞬间伸出无数触手,将他完全包裹住。
将应许“打包”完毕,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赶到述莒身边,颇为自得地说道:“小述莒,奈落果然很厉害吧?”
述莒不禁莞尔,他当然知道对方这么说的用意就是希望他能够表扬她。
“是是是,奈落很厉害。”
得到了述莒的夸赞,奈落很是开心,她漂浮到半空中,好让自己和述莒是一样的高度:“呐,小述莒,接下来怎么办啊?”
“把‘暗界’解除了吧,也是时候让外面的那家伙进来了。”
述莒话音刚落,远处的入口处便传来了司马筑棋的声音。
“不必,我已经到了。”
司马筑棋悠然地走来,戴着青木面具的司马祈铸跟在他身后。
述莒撇了撇嘴:“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你的‘暗界’只能阻止人从内部逃出去,却不能阻止别人从外部进来。”
“胡说!奈落才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呢!”奈落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的能力辩驳。
“呵呵……你这可是说错了。若不是有一位军国级灵符术者陪同,我也不可能突破你设下的屏障。”司马筑棋姑且是为奈落说明情况。
“司马筑棋,你来到这里是打算收拾因为赵武总督身死而变得一团乱的残局么?”
“哦?”司马筑棋轻蔑地笑着,“述莒,你还留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是打算趁机抓住我,逼问出嵋荫的下落么?”
述莒一愣,顶着天下第一杀手的伪装竟然并没有骗到司马筑棋。
面具之下的身份,竟然早已被知晓?
述莒取下面具,他的表情略带自嘲。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便已经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不愧是司马家族的精英么……我是怎么暴露的?”
“暴露?所谓的‘暴露’,前提是在最初成功地瞒骗过了我。可事实上,在你初次联络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杀手。”司马筑棋眼里满是对述莒的鄙夷。
凡人,愚者,而且还仅仅是羽林军的孤儿。这样渺小的底层人物究竟有什么资格幻想着能够算计到我——司马筑棋呢?
述莒并不因为对方的鄙夷而气恼,他只是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顺着我的意思行动。也即是说……你猜到了我的布局算计咯?”
“呵……你以为呢?”司马筑棋嗤笑一声,冷眼看着述莒,“愚民,仅仅是得到了鬼域之主的力量,你就以为自己能够摆脱我的掌控?”
这一刻,司马筑棋是无比淡然地,以凛然超脱的掌棋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哼……”述莒也笑了,因为对手的自大而笑,因为对手的无知而笑,更是为了……这一切正如布局的那样而笑。
等着吧,当那遮盖着最后结局的幕布掀开的时候,便会明白,这一局究竟谁胜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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