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梁义诚这边就不容乐观了。若论单打独斗,紫豺和青狼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豺狼联手,梁义诚便落在了下风。紫豺的长刀快如狂风,青狼的狼牙刺又刁又狠,梁义诚使出“双流星”剑法,两柄短剑上下翻飞,却仍是左支右拙,险象环生。二十招后,紫豺青狼更是完全控制了战局,两人配合多次,早有默契,一换眼色,同时加大了攻势,紫豺的长刀一阵急砍,把梁义诚弄了个手忙脚乱,青狼的狼牙刺伺机而进,“哧”的一声,梁义诚的左臂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青狼大喜,第二招随即刺出,紫豺也紧跟着一刀砍下。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刹那,忽然一道黑光,挡住了紫豺青狼的兵器,二人大惊,定睛一看,见一人手持玄色长剑,站在了梁义诚的身前,原来是铁无涯及时赶到,救了梁义诚一命。
紫豺青狼应变倒也迅速,只略略一顿,一刀一刺便又已攻到,但是紫豺的刀却不知怎么劈在了青狼的狼牙刺上。黑光闪过,紫豺只觉得喉间一凉,他异常恐惧,想大喊一声,却永远都喊不出来了。
铁无涯正待结束青狼的性命,却被梁义诚拉住了:“铁大侠,这个就交给我好了!”铁无涯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旁边正与灰熊黄狮缠斗的赵无极,赵无极笑道:“不牢铁大侠费心,老夫应付得了。”虽在激斗之中,他的声音依然不急不徐,中气充沛。
铁无涯笑了笑,又去看韩风,一看之下,脸色却忽然变了,他失声呼道:“不好!”身子已飞掠而出。
***
眼见铁无涯举手之间便取了紫豺性命,赵无极有些沉不住气了,心想自己乃是一代宗师、武林名宿,却和两个后生小辈缠斗了如此之久,纵然胜了又有何颜面?他向来自负,这时更是一心求胜,恨不得马上将灰熊黄狮毙于掌下。眼见灰熊一掌拍来,他竟然不闪不避,而是用足十成先天无极气劲,出掌迎了上去。两掌相对,只听一声闷响,接着灰熊一声惨叫,身子腾腾腾倒退出十几丈远,一下子瘫在地上,原本粗壮如铁的身躯,此时却变成了一滩烂泥。赵无极的内力修为超过灰熊何止一倍,这一掌震得灰熊全身经脉俱断,眼见活不成了。
不过赵无极此时也不太好过,大力金刚掌毕竟不是绣花枕头,灰熊刚猛的掌力使得他体内气血翻涌,不能自制。他刚想调匀气息,却见黄狮怪叫着冲了过来,一招“力劈华山”,九环刀浃着劲风,兜头劈下!
眼见灰熊只一招便败得如此之惨,若换了别人是万万不敢贸然进攻的,但这黄狮却性如烈火,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灰熊的落败非但没把他吓退,反而让他暴跳如雷,连灰熊是死是活也不管就去攻击赵无极,但是这样一来,赵无极就没有时间喘息了。
面对劈来的九环刀,赵无极想提气后跃躲开它,可一口气竟然提不上来,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使一招“铁索横江”,用短刀硬碰硬地挡了这一刀,“铛”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的刀同时脱手。黄狮被震得飞上了半空,赵无极的身子陷地三尺,他面色苍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黄狮内力平平,但膂力极大,还未来得及平息气血的赵无极被他的这一刀震得脏腑碎裂,而赵无极全身内力自然反震,使得黄狮落得了和灰熊一样的下场。
这一代武林名宿,终于和两个后生晚辈同归于尽了。
***
褐象使一柄象鼻杵,红鹿使一柄鹿角叉,均是外门兵器,两人的功夫也确有独到之处,却奈何不了韩风的一柄长枪。
激战良久,红鹿渐露烦躁之色,他大吼一声,一招“举火燎天”,鹿角叉向韩风刺去,韩风长枪一沉,架住了钢叉,没想到叉头却忽然飞出三点乌星,径奔面门。好个韩风,应变迅速之极,危急之中使一个“铁板桥”,乌星擦面而过。
韩风笑道:“好贼,竟然藏有暗器!”红鹿也不答话,把鹿角叉一扔,从怀中取出一副鹿皮手套戴上,褐象见状,收招跃在一边。韩风暗叫一声“不好!”勒马急退,可是已经晚了。红鹿双手一扬,两把毒钉被他以“满天花雨”的手法打了出去!
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用“满天花雨”打出暗器本已防不胜防,何况韩风身在马上,白马虽然神骏,应变之能却终究比不上人,所以韩风虽然用枪拨开了大多数毒钉,但还是有不少毒钉打在了他和白马的身上。韩风只觉得伤处有如火炙一般,奇痛彻骨,白马纵声悲嘶,跪在了地上。褐象见有机可趁,飞身扑上,象鼻杵向韩风砸了过去。韩风浑身剧痛,虽觉劲风袭来,却哪里还能使出一点力气。
眼见韩风就要命丧杵下,就在这时,白马一声长嘶,立起后跃,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来保护主人,但它的力气毕竟已很有限,这一跃虽然使韩风躲开了攻击,却也将自己的头颅送到了象鼻杵之下。只听一声闷响,白马的头颅被击得粉碎。
这匹白马自幼跟随韩风,韩风对它爱逾生命,见爱驹惨死,悲愤之下,韩风回光返照,力量又回到了身上,他一声怒吼,使出了绝招“八面来风”,褐象居然被韩风的气势所慑,眼见无数银光闪闪的枪尖刺来,一时间竟忘了去躲避,被一枪穿身而过,而韩风剧毒攻心,也随即倒地而亡。
红鹿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见褐象和韩风相继倒下,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他已知今日十兽必败无疑,与其等死,还不如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他才走出数十丈远,便见一人拦在前面,神威凛凛,满面怒容,正是铁无涯。红鹿面无表情,抬手打出三枚毒蒺藜,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疾奔,没想才奔出几步,铁无涯便又拦在了他的面前。
红鹿站住了,他知道再跑也是没用。
铁无涯冷冷地打量着他,问道:“你可是姓唐?”
红鹿微微一颤,淡淡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铁无涯一声冷笑:“想不到家教甚严的蜀中唐门,竟然出了你这样的败类!”
红鹿面不改色:“铁大侠,放我一马,日后好说话!”
铁无涯仰天笑道:“放了你?你可知我剑下从未放过一个恶人!”
“你敢杀我?你敢得罪唐门?”红鹿道。
“你只是唐门的一个叛徒。”铁无涯道,“据我所知,唐门至少有七种酷刑是专门惩治叛徒的。”
“不错,唐门对于叛门之人从不轻饶,这是唐门的规矩。不过你知道唐门的另一个规矩吗?”
铁无涯摇摇头。
红鹿道:“那规矩就是,惩治叛徒只能有唐门的人来做。如果是外姓人杀了唐门的人,即使他杀的人是唐门的叛徒,那唐门也决不肯放过他!”他笑了笑,“所以我奉劝你,还是放了我吧。你们铁云双侠武功再高,也万万不是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的对手!”
铁无涯不再说话,似在犹豫、沉吟,红鹿面带微笑,身子慢慢地往后退。
片刻,铁无涯沉声道:“谢谢你的忠告,我的确害怕唐门以后找我的麻烦,不过如果现在放了你,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红鹿脸色骤变,忽地双手一扬,两把毒钉打出,铁无涯冷笑一声,玄英铁剑凌空一挥,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随剑而发,来势甚急的毒钉竟被这股无形的内力所阻,纷纷落下。红鹿大惊失色,斗志全无,转身使开“八步赶蟾”轻功,飞速奔逃,同时双手不停,毒钉、毒蒺藜、毒镖,诸般暗器接连向后甩出。他俯身低头,奔行甚急,却忽然听到有个声音道:“你要到哪里去?”红鹿抬头一看,只觉得全身冰凉,前面不远处正施施然站着的,不是铁无涯是谁?
有云双fei这样的妻子,铁无涯的轻功当然不会差。
剑出,人亡。
看着红鹿的尸身,铁无涯忍不住叹了口气,对这个本来有着大好前程的世家子弟,他不禁感到一丝惋惜。
这时,他忽然听到爱妻的一声惊呼!
***
绿蛇的软索长约一丈,顶端带有绿色的倒刺,一望便知是淬了剧毒的。绿蛇就用这条软索和云双fei缠斗着,蓝豹站在一边,射箭相助。蓝豹是草原牧民出身,自幼习射,剑法精准,可他的箭,却怎么也射不中云双fei。
蓝豹着急,绿蛇的心里更是叫苦,云双fei一柄软剑上的招数,竟似无穷无尽,绵绵不绝,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攻过来,他只有招架,非但无法进攻,而且无法撤招,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古以来自己就在这里招架着,而且会这么一直招架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绿蛇已是满头大汗,他知道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非得油尽灯枯、脱力而亡不可。情急之下,他把心一横,不去管攻来的剑招,长索一抖,击向云双fei肩头,云双fei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身子似乎动也没动,却在瞬间欺入了绿蛇门户!
绿蛇大惊,他在十兽中以轻功见长,他一向对自己的轻功有足够的自信,可是,他就算做梦也没有想到,世上竟会有这样的轻功!对方欺到近前,他竟然没来得及有丝毫反应!正惊讶时,云双fei已一剑刺了过去。
绿蛇的招数已经用老,不及回招自救,云双fei眼见就要刺中,却忽然感觉背后风声袭来,原来是蓝豹射出劲矢,要救绿蛇脱困。
无奈之下,云双fei回剑自救,软剑一撩,将劲矢拨开,不过她没有放过绿蛇,就在回剑的同时,她右脚踏上一步,封住了绿蛇的退路,同时左掌拍出,印上了绿蛇的胸口。这一掌,云双fei用上了“绵劲”,这种内劲深而内蕴,阴柔之极,中者内脏碎裂,而外皮却毫无损伤。
云双fei用足十成掌力,一心要把绿蛇毙于掌下,但当她印上绿蛇的胸口时,忽然感觉掌心一阵轻微的刺痛,就像被蚊子叮了似的。她心知不妙,连忙撤掌,退后三步去看自己的掌心,一看之下,不由失声惊呼!她的掌心上出现了四、五个细孔,细孔周围已经变黑,而且黑色在慢慢地蔓延着,与此同时,她的左掌已渐渐麻木了。
云双fei怒视绿蛇,绿蛇一声冷笑,撕开上衣,露出胸前的一副护心铁甲,铁甲上面密密麻麻尽是泛着绿光的尖刺!
云双fei咬着牙,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卑鄙!”绿蛇不答,却忽然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绵劲”何等厉害,刚才云双fei的一掌虽未拍实,但他还是受了很重的内伤,性命虽无碍,这一身武功却已废了。
此时云双fei的手掌已经完全变黑、麻木,而且一条黑线正顺着手腕缓缓上升,她咬紧牙关,用右手封住了左臂的穴道,阻止毒气上延。蓝豹那里肯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弯弓搭箭,向她射去。
忽听炸雷似地一声怒吼,铁无涯如下凡神兵般挡在云双fei面前,剑气纵横,将飞来的劲矢绞成了碎片。蓝豹大惊失色,正想举弓再射,铁无涯已冲到近前,手起剑落,将他连弓带人劈成了两半。
绿蛇的毒厉害之极,片刻功夫,云双fei的半边身子就已经失去了知觉,铁无涯扶她慢慢坐下,急切地道:“双fei,你怎么样?”
“别担心,我没事的。”云双fei轻声道。
铁无涯道:“你先撑着点,我这就去给你找解药!"他转身奔到绿蛇面前,玄英铁剑一指,厉声道:“解药呢?快交出来!”
绿蛇道:“我给你解药,你能饶我不死?”铁无涯想也没想,大声道:“好!”
绿蛇笑道:“有铁大侠一句话,我就放心了。”伸手入怀,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铁无涯大喜,正要去拿,背上却忽然一阵剧痛,他心中一凛,并不回头,而是迅捷无伦地向前纵出,在半空中转身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偷袭他的人竟是黑龙!只见黑龙浑身是血,手持长剑,就像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铁无涯愕然道:“你……”
黑龙截道:“你一定在奇怪我被你一剑穿心,怎么还没死对吧?但是你知不知道有些人的心脏是生在右边的?”他仰天狂笑:“我黑龙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就算是死也要找人陪我一起!”说着忽然一扬手,竟将手中长剑向云双fei掷去!铁无涯失声道:“不好!”飞身跃起,也将长剑掷出,“砰”的一声,两剑相交,都落在了地上。铁无涯刚才背心中剑,虽然他应变迅速,没有被伤及心脏,但伤的也已不轻,此时运气动武,背后鲜血更是如箭般喷出。
黑龙倒了下去,他已用尽了最后的力量,终于真的死了。
铁无涯跑到爱妻身前,关切地道:“你没事吧?”云双fei则惊呼:“哎呀,你流了好多血!”铁无涯柔声道:“不碍的,只要你没事就好。”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
眼见自己这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青狼不由得心惊胆战,又怎能是梁义诚的对手?勉强战了四十回合,他终于被梁义诚斩于剑下。
这场惨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梁义诚向铁、云二人走去,问道:“铁大侠,云女侠,你们还好吧?”铁无涯道:“谢谢梁兄关心。”他指了指绿蛇:“快到他那儿拿解药。”
梁义诚走到绿蛇身前,从他的手中拿过小瓷瓶,顺势把剑对准了他的咽喉。绿蛇忙道:“不要杀我,铁大侠答应饶我一命的!”梁义诚一声冷笑:“铁大侠答应了,我可没答应。”一剑刺了下去。
车厢里的小男孩一直透过帘子向外看着,这血腥的战斗吓得他脸色苍白,好在战斗终于结束了。
正当他准备下车找他的父母时,却忽然愣住了,他用一双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外面,脸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最不可思议、最难以置信的事情。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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