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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阴煞(2 / 2)

林外一片静谧,根本就没有动静,但成功却从这至静的空气中闻到了一丝危机。这危机来自于一个人的身上,虽然他看不到这个人,却可以肯定对方是一个高手。

假如他不是身处这种疲累的状态,换作平日,他可以不畏,但此时此刻,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机似乎布满了林外的空间,是以有风吹来,亦能感到风中那淡淡的杀意,成功心里清楚,就在自己察觉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肯定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所以逃是逃不了的,只能迎头面对。

]他虽然拿定主意,却不愿意作无谓的牺牲,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检查着自己内息运行的状况,发现自己的情况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坏。

这给了他强大的自信。

然后他才一步一步地向林外走去,每踏出一步,他就将内力提聚一分,当他的功力全部提聚至握剑的手心时,便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他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荣阔海!

荣阔海是一个很懂风趣的人,所以他的穿着总是那么华美,举止总是那么潇洒,脸上也总是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他随意地站在一片草地上,风动衣飘,极是洒脱,却掩饰不住他眉间紧锁的那种张狂的杀意。

杀意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杀意带来的压力。

成功在相距五丈处站定,两人都伫立不动,但他却感觉到这股压力就像一座大山般缓缓向前推移,压得人简直喘不过气来。

“你是一个聪明的人,所以直到现在,我们才见面。”荣阔海的目光轻轻一扫,有一种猎人审视猎物的感觉。他喜欢狡猾的猎物,这样狩猎才会变得有趣。

“你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否则我们还是不能见面。”成功淡淡一笑,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担心,尽管他已发现在这草密林木间至少有上百支箭矢在对准自己。

“其实要作出正确的判断并不难,经过了这一夜的较量,本官已认识到你的智慧与能力,所以本官就想,假如我是你,出了密林,便是一览无遗的原野,我何以会放弃可以藏身的密林不用,却跑到茫茫原野上成为别人的目标呢?想不到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荣阔海大笑起来,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承蒙夸赞,可我最终还是没有逃出你的手掌心,这是不是说明,你远比我聪明?”成功也笑了,言语带刺。

荣阔海似乎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道:“话可不能这样说,只能说是你我的角色不同,注定了你惟有失败一途。你听说过兔子再快,却躲不过猎手的射杀吗?这种事情也许会出现例外,但在好猎手的身上却永远不会发生!”

荣阔海之所以如此自信,并不是他zhan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而是他本身就具有非常强大的实力,他能登上这东平府都指挥使,主要因为是信王的信任,而信王是当今的很著名的王爷,而且执掌天子剑,统辖天下兵马。能得信王赏识之人,其武功又怎会差?所以荣阔海虽然感到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悍勇善战,临危不乱,颇有大家风范,但他依然有势在必得的决心。

“兔子也许跑不过鹰,但你可听说过急兔蹬鹰的故事?”成功的手已经紧紧地握在剑柄之上。

荣阔海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成功的这只手上,脸上微微感到有些惊讶,因为成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已经和刚才的人变了一个模样,那种自然流露出来的气势竟然不被自己的杀气所压制,而是充溢空中。

他不认为成功说的是一个笑话,可是他也不想被成功的这股气势所乘,脸上现出一丝不屑之色,道:“你莫非就是那只会蹬死鹰的兔子?”

“是的,它不仅会蹬,更会咬!”成功说完了这几句,陡然起动身形。

他的动作很快,快逾电芒,但是他没有迎前,却选择了直退,这绝不是怯懦的表现,而是明智的选择,他才不想在别人的射程范围内成为靶子,只有退回林中,才可以将这种威胁化解无形。

但荣阔海似乎早就料到了成功的这一招,暴喝一声,整个身体如箭矢般标前,同时手臂一振,剑芒暴出,拖起一道玄奥无比的幻虹乍现空中。

耳边呼呼风起,两旁树影急退,地上的野草“呼……”地随风起浪,向后贴伏。两人身形起动带出的疾风,平空而生,可见其速之快,的确到了惊人的地步。

一进一退,进者比退者要快,所以当成功刚好退到林边的刹那,荣阔海的剑芒已直迫而来,向他的面门袭至。

“叮……”成功惟有挥剑格挡,剑锋相交,发出一声脆响,同时身形向林木间跌飞而去。

荣阔海心中暗道:“不妙!”只觉自己的长剑似无着力之处,劲力向前一送,反而加速了成功跌飞的速度。

成功这一手借力加速逃遁,的确漂亮,就连荣阔海这等大行家,事先也没有看出蛛丝马迹。

等到荣阔海后脚跟入林中时,成功的人影似乎突然消失在空气中,竟然不见了。

不见人影并不表示这个人已不存在,荣阔海不相信有谁能在一瞬间的功夫跑出多远,他甚至敢肯定成功就在这方圆十丈以内。

这使他更加坚信成功是一条大鱼,也是一个人物。此刻郡内战局渐紧,倘若能从成功的嘴里得到一些有价值的情报,那么在将来战事爆发时,他至少可以取得一定的主动。

他之所以如临大敌一般的小心,还因为近段时间以来,他一连接到几个线报,说是在曹州境内,有人在频繁活动,上窜下跳,联络山东花会,似有谋反之嫌。荣阔海一向对山东花会有所顾忌,倘若事情属实,定会令信王极为头痛,所以他怀疑成功是关外与山东花会之间的重要联络人物。

山东花会由来已久,立足江湖已有百年,据说这花会子弟大多乃是明朝的明惠帝建文皇帝时代,燕王朱棣以诛黄、齐“靖难”为名,用“恢复祖宗旧制”为旗号,起兵反叛,史称“靖难之役”。建文皇帝的文武官员后代,因为不为人道的一些历史原因,流落江淮一带,渐渐开宗立派,在山东一地渐成规模,这些子弟虽非江湖中人,但混迹于市井街巷三教九流各行各业之中,能量大得惊人,故又称九流七帮。

当日信王指定荣阔海接任东平府时,曾经说道:“山东花会虽然都不是江湖上有名的帮会,帮中的弟子也没有可以在江湖上叫得响的名流,但花会所蕴含的人力财力,以及他们的影响力,历来是朝廷心中的一大隐患。对于这一点,但凡有识之士,都有此共识,所以你上任之后,必须以安抚为主,尽心结纳,归我所用。如果是被关外满族和乱民利用,那么无异是虎添双翼,让人追悔莫及了。”

荣阔海奇道:“既然它始终是个隐患,又只是几个民间组织,朝廷安抚不成,何不派兵剿灭?这样也可绝了一些有心人的念头。”

信王道:“若能剿灭,朝廷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只因这花会大多历史久远,根深蒂固,帮众遍布民间三教九流,难以一次肃清,加上是本王的郡国藩地,所以才没有动手。何况此时正值乱世,本王正需要这些亡国之人的襄助,所以才会派你前往,你可千万不要办砸了这件差事。”

荣阔海唯唯喏喏,走马上任,牢记信王的嘱咐,倒也拉拢了花会中的一两个门派,尽心扶植,眼看有些起色,恰逢关外的满族躁动,一时间让荣阔海紧张起来,决定封锁山东与河北交通,以防不测。

所以成功一从河北潜回山东,想趁夜闯关,终究不成,被人发现,一路奔逃,已是快到了郓城城外,最终却还是被荣阔海围在了这片密林中。

荣阔海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环境,这才屏住呼吸,提剑向密林一处逼去。

他之所以敢一眼认定,是根据成功跌飞出去的线路来判断的,虽然成功刚才的借力飞遁使得漂亮,但荣阔海已从交手的那一瞬间试出了他的内力有后续不继的迹象,因此胆子一壮,孤身入林。

当他的身体前移了九步之后,突而止住,似乎听到了左侧有一丝动静。

难道敌人竟在那里?

荣阔海出现了一丝犹豫。

“嗤……”高手相搏,只争一线,这对成功来说,已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荣阔海前方的一片草丛突然拔地而起,齐向他射来,一股如狂飙迅猛的剑风夹在万草间逼向荣阔海的各大死穴。

这是成功不遗余力的一剑,也是决定自己生死的一剑,无论是出手的时机,还是选择的角度,都已近趋完美,根本不容荣阔海有考虑的机会。

荣阔海吃了一惊,为成功这剑势的霸烈而惊,他明明发觉成功的内力似有不继之象,怎么还能使得出这等悍猛的剑法?难道他所使的是……

这个疑惑只在他的脑中一闪即没,他已没有时间来寻找问题的症结,惟一的方式,只有出剑。

剑出,旋飞出无数的气旋,每一个气旋中都带了一种回旋之力,可以减缓对方的剑锋在虚空中运行的速度,然后荣阔海才选择了退。

他必须退,退的原因是因为成功的剑太快,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剑锋已向面门迫至。他这一退可以消缓对方的剑势,同时为自己赢得时间。

果不其然,三步一退之后,他的手臂一振,全身的劲力提聚到掌心的一点,蓦然爆发,只见虚空中犹如鲜花绽放般平生万千剑影,重重地点在了对方剑势的最锋端。

“轰……”火花绽放间,两股强大的气流碰撞一点,然后如一团火yao炸裂,涌动的气流卷起无数的沙石、草木,充斥弥漫了整个空间,一时肃杀无限。

“呀……”成功狂吐一口鲜血,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跌入草丛,他没有想到荣阔海竟有这么快的反应,化去了自己竭力刺出的必杀之剑。

荣阔海却只是微晃了一下身形,然后横剑于胸,肃然不动,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这一片硝烟尘土,不敢冒进。

他已经领教了成功的奸诈,也为成功的每一次刺杀感到心寒,所以他没有马上闯入烟尘中去继续完成追杀。何况他相信经过了这一回合之后,成功应该没有力气再与自己抗衡下去。

他决定等待下去,等待烟尘的散灭。

烟尘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让荣阔海惊讶的是,他入目所见,并没有他想象中成功横卧地上的场景,除了地上赫然开了一个大洞之外,成功竟然又不见了。

这几乎让荣阔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他明明算定成功惟有力竭倒地一途,可事实上成功却还是像一只煮熟的鸭子,不在锅里,飞了!

“此子的功力实在怪异,近乎无理,明明已经力竭,眨眼间又有新力接续,天下间能有这等功力者,并不多见,我荣阔海可万万不要栽在他的手里。”荣阔海骇然之下,又回想起刚才成功所使的一剑,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禁脸色大变,行事更是小心翼翼。

林外忽然传出一阵吆喝声,接着发出了弦动之音,荣阔海心中一惊,身形掠起,同时为了证实心中所想,大声喝道:“给我留下活口!”

他留下活口的原因,一是因为成功的重要,虽然他还不知道成功真实的身分,却相信对方的嘴里一定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二人成功那一剑所挟的内力,让他想起一个可怕的人物。如果真如他心中所想的话,那事情将更为棘手了!

成功此时已窜出了林外,他的速度丝毫不慢,向河滩飞速奔去。

本来他绝不可能像现在这般容易地奔过林地与河滩之间的这段平地,但是荣阔海的这一吼实在及时,使得林外上百名大明军士拉起满弦,箭在弦上,却没有人敢斗胆乱放。

等到荣阔海赶到林外时,成功的身形已在二十丈开外。

“拦截他,不要让他跑了!”荣阔海一声令下,军卒们这才醒悟过来,策马直追。

眼见成功相距河水不过数丈之远,荣阔海再不犹豫,突然止步,伸手取出了自己心爱的“无羽弓”。

无羽弓,顾名思义,当然不用箭。荣阔海所用之物,乃是他祖传绝世宝物——烈炎弹!烈炎弹无火,只是黑黝黝的一枚铁弹,与普通铁弹在外型上并无二致,但弹内空心,装满火yao,其威力之惊人,也算得上江湖上排名前列中最有威胁性的兵器之一。

荣阔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提弓在手,弓至满弦,而他的手上,已经紧扣了三枚烈炎弹。

“嗖……嗖……嗖……”三弹连发,同时窜入空中,虚空中呼啸声起,隐若风雷,杀气一时无两。

三弹连发,已是一绝,荣阔海赖以成名的,却不在此,而在于烈炎弹升空之后的变化。

他引弓发力时,看似同时,其实却有所变化,先发两弹,然后加力再发一弹,这样一来,当先两弹已经接近成功的身后时,那后发的烈炎弹后发先至,一撞之下,那先发的两弹角度一变,一枚射向成功的背部,一枚射向成功前行的方向。

“轰轰……”两声巨响,同时响起。

成功只感到背后仿佛有一股大力撞至,热力惊人,力量难当,身体被如刃般的气体割得衣衫尽碎,体无完肤,还有一股浓烈的焦臭之味。他一个踉跄,却没有犹豫,就在烈炎弹在水中炸响的一刻间,他迎着炸裂开来的惊涛骇浪纵入水中。

他没有选择,必须搏上一搏,因为在烈炎弹炸开的同时,他已听到了敌人的脚步声迫至。

他的人一入水中,顿时感到河水的灼热,同时水流中似有无数股巨力将之撕扯,让他的头脑浑浑噩噩,犹如梦游。但他心中后悔不已,如不是此次前去陈地,为了博取建州王的信任,自封了五成功力,否则像荣阔海这样的角色怎能将他逼得如此狼狈之境?

随着身体的下沉,他脑中最后一点意识将体内的内息遍布全身,封锁了与体外交流的气息。水流的冲击很快将他震昏过去……

当荣阔海赶到河岸时,惊涛已息,波浪渐止,运河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成功的尸体始终不见浮起……

荣阔海又气又急,回头大喝道:“马上派人在沿运河上下五十里展开搜寻,我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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