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燕赤飞应接不暇之际,严烈长笑道:“这些狗腿子都中了我的毒掌,若是不愿救他们,尽管来追老夫,哈哈,乖徒儿,我们走!”自墙上一跃而下,抓过躲在莫谦身后的何初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燕赤飞知他不会伤害何初明,并未出手阻拦,地上诸人毒性已然发作,个个面色如火,左翻右滚,痛苦异常,众人见了,俱是心中骇怕不已,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
燕赤飞不及多想,穿梭倒地诸人之间,以“拂柳指”将众人一一制住,自梁曲微怀中掏出解毒药,转头递于莫谦,说道:“一人一颗即可,请莫叔分发下去。”莫谦急忙点头接过,召来数人分发药丸。
梁曲微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捂住胸口急急道:“熙妹假扮莫家小姐藏在房中,方才只怕也被老贼所伤,师哥快去瞧瞧。”
他口中所说熙妹,便是缉风堂唯一一名女捕快,缉风堂创始人“缉风神捕”罗雨林之独生女罗熙,燕赤飞也曾见过两次,此刻一听,方才严烈突然受伤之事也自明白过来,心中不由大生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感慨,点点头,奔进厢房。
房中本来所点之烛,已被严烈扑熄,燕赤飞心中着急,也不去点灯,就着月光,看见床上斜斜卧着一人,定是罗熙无疑,便轻唤道:“罗姑娘可还好?罗姑娘!”罗熙并不动弹,毫无反映。
燕赤飞暗道不好,也顾不得男女之防,飞身奔至床前一探鼻息,竟是气若游丝,慌忙掏出“四阳丸”,撬开其嘴喂其服下,又将其身体扶正,靠在床头之上,双掌抵住其背上“天宗”穴,运功为其疗伤。
“熙妹!熙妹!”梁曲微在两名小兵的掺扶下,也走进房来,莫谦紧随其后。
看见罗熙双目禁闭,脸如金纸,梁曲微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颤声问道:“师兄,熙妹……她……可还有救啊?”莫谦慌忙着人搬过一张躺椅,放在他身后。
燕赤飞本是闭目凝神运动,听到他说话,睁眼望向他,点点头,示意他不要惊慌。他运功正在紧要之处,却是不敢分心说话。
梁曲微一心所念,便是罗熙的安危,此刻见她性命无忧,登时心中大宽,软倒躺椅之上,左臂之痛也钻心而来,又怕燕赤飞分心,兀自强忍着,冷汗已把衣物浸得透湿。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罗熙“啊!”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幽幽醒转过来,燕赤飞缓缓收功,轻轻道:“罗姑娘并无大碍,只是被严烈掌风震得经脉逆行,气血闭塞,只要静养一周便可。”说罢扶她慢慢躺下。
梁曲微大喜道:“当真?哈哈,熙妹你没事了,辛苦师哥了!麻烦两位扶我过去看看我熙妹!”说话间又扯得胸口剧痛,咳出几口血来,两名小兵慌忙将他扶起,来到床前坐下。
燕赤飞急忙又喂他吃了一颗“四阳丸”,低声嘱咐道:“罗姑娘确是无碍,你莫再激动,加重伤势。”顿了顿又皱眉道:“你左臂筋骨尽裂,却非为兄所能医治,还盼四位师傅及早收到传讯,前来帮你疗伤,耽搁久了,只怕……不妙。”他心中伤感,却是不愿再说下去,侧脸走至一旁。
罗熙听了此言,心中一片惶急,抓过梁曲微右手紧紧握住,望着他颤声道:“你伤在哪儿,快给我看看,痛不痛啊?你这傻子……非要把这丝甲让于我穿……”言罢眼泪滚滚而出。
梁曲微嘿嘿一笑,只是将身子侧过去,不让她看到垂在一旁的左手,柔声安慰道:“你别哭啊,我不是挺好吗,这世上除了我几位师傅和我师哥,我最怕的便是你了,你这一哭我便比受那万虫叮咬都难受,你发发慈悲,饶了我这傻子吧。”抽出手来为其拭去眼泪。
罗熙仍是嘤嘤泣道:“你这傻子……若是你真的死了,我便要恨死我自己了……我也随你去好了。”声音到后来却是细不可闻。
梁曲微微见她情真意切,心中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嘿嘿傻笑,紧紧握住了她手。
晓山四圣年轻时云游四方,曾收集了不少奇珍异宝,其中最稀有的,是一件由产自天竺的剧毒红毛蜘蛛所吐之丝织成的护身衣,名叫“银丝甲”,轻若鸿毛,坚韧异常,一般兵刃皆不能伤,师傅们知道小徒弟性子刚直,与敌相斗时绝不退让,兼之所对之人,无不是奸狠毒辣之徒,担心他被人暗害,故亲传此甲,令他日日着于身上,不可脱下。
燕赤飞听了罗熙之言,知道师弟对她情根深种,将那“银丝甲”让于她穿了,微微皱眉道:“师弟,罗姑娘是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你却为何不及早告诉我?若不是她穿了银丝甲,只怕也要肋骨尽断,丧命于此,你也太过卤莽了。”
梁雨微脸上一红,垂头赧然道:“我与熙妹来得太晚,便不想打扰你们,点倒一名丫鬟问到莫家小姐的住处后,我便守在房檐之上,熙妹进来藏好莫家小姐,假扮她睡于床上。我与她约好,若是我不敌严烈,便退进房来,由她使用袖箭射倒那老贼,本来见你们安然而睡,我都以为这老贼言而有信,真的明日才来,没料到竟给我们误打误撞救了莫家小姐。”
燕赤飞心中也是一阵后怕,点点头道:“师哥过于迂腐了,竟然相信了严烈的话,差点铸成大错,若不是你们恰好赶到,我便要愧对莫大哥重托了。”顿了顿又道:“你们将莫家小姐藏在何处了?”
莫谦早已便在思量这个问题,只是认为燕赤飞早有安排,故一直未有出声,此刻听了,慌忙凑上前来。
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莫春弦夫妇携着一众家丁自院外走了进来,他夫妇自听到院里突生变故以来,便坐立难安,只是听得燕赤飞在与严烈缠斗,强自按下了想要立时奔过来看的冲动,刚刚一听到下人传报严烈败走,不由得欣喜若狂,一起奔了过来。走至门口,正好听到燕赤飞的话,也围拢到床前。
梁曲微一直并未进屋,也是不知,闻言望向罗熙。
罗熙定了定情绪,轻轻道:“我点了她睡穴后,怕严烈进来时发现,便用棉被包裹好放在后窗院里最高的一片芍药花中了……”
众人不待她说完,纷纷前往窗前查看,燕赤飞一马当先,轻轻跃出窗外,往那最高的一丛芍药花走去,他拨开花丛走进去,当中确有一床被子,只是花枝散乱,一片狼藉,却哪里还有莫言菲的人影。
燕赤飞心中大惊,抓起棉被失声道:“菲儿不见了!”众人听他这般说道,纷纷散开,仔细搜寻起来,萧疏惊叫一声,扑过去抓起棉被,急火攻心,软绵绵昏了过去,莫春弦慌忙过去将她扶住,交与身旁的丫鬟。
燕赤飞仔细探察了一番,只有这一片被人踩塌过,四周再无其他足印痕迹,这时梁曲微和罗熙也要人扶持着来到跟前。
罗熙望着空空棉被,脸色惨白,只是喃喃道:“我明明将她放在这里了,怎么会不见了…..怎么不见了……”眼泪又掉了出来。
梁曲微也是心中慌乱,见她哭泣,只是茫然道:“不要慌,不要慌,可能她睡穴冲开了,心中害怕,自己跑了……”
罗熙急道:“我明明将她点得熟睡了,就是一流高手也要两个时辰方能冲开,难道她有这等本事,你这傻子。”又道:“怎么办……傻子?”
两人终究年轻,江湖阅历太少,遇到这般怪异之事,只是茫然无措,梁曲微心中急甚,左臂便也痛得越发厉害,一时间冷汗盈盈,说不出话来。
莫春弦也是头脑一阵晕沉,扶着妻子晃了一晃,颤声道:“莫非……被那严烈的同党捉去了……”
众人均是骇得面面相觑,心中也是这般怀疑,都是无人敢出声。
燕赤飞慌忙扶住他,说道:“掳去菲儿的,定是位轻功不俗的高手,他自这里抓起菲儿,掠上院墙走的,是以并未留下任何足迹,被子也已凉了很久了,想必是在我们打斗的时候便已走了。”
接着又道:“此人不是严烈的同党,否则严烈也不用破门抢人,白白受伤了。”眼看莫春弦已是满面凄然,手足发软,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大哥,先别惊慌,此人应该不会对菲儿下毒手,你且不要声张,传令下去,把府中诸人细细盘查一番,我怀疑府中早已藏有内奸。”
莫春弦听了此言,浑身一颤,便要骇晕过去,他一辈子所受惊吓,当真没有一次及得上今夜,燕赤飞抓着他的手一紧,一道真气送了过去,待他慢慢醒转,接着道:“若是府中有人失了踪迹,便是那奸细无疑,大哥,菲儿能否找回,便要看是否能查出这奸细了,这要紧时候,你可要挺住了。”言语中满是关切之情。
莫春弦本是六神无主,只觉得如天塌了一般,听了这番话,也慢慢冷静下来,他虽性格温和,却也是能断大事之人,定了定神,转头向莫谦吩咐道:“莫叔命人把府门全部守好,任何人也不得放出,再叫各房各院的人都到前院集合,待我来清点,速速去罢。”
莫谦应了命,立刻着几名校官带队守门,又将在场诸人一一分遣传命,不消片刻,众人走了个干净。
一阵冷风吹过,燕赤飞微觉寒意,抬头望向朗朗明月,不由轻叹一声,今夜,他还是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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