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楚越来到刘家,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几天镇上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楚越忙前忙后调度安排着灾民的生活,而刘林俊则一门心思放到了操练团练上。依照楚越的想法这些人平常抓抓偷儿维护一下地方秩序还是可以的,至于捉拿倭寇凭他们的实力恐怕还差了不少,这事还是要官兵来办的。然而刘林俊却信心十足,告诉楚越说已经差人去天台山请他儿子和儿子的师父玄冲道长了,这玄冲道长是世外高人,功夫高强,只要团练能够经他指点,抓住那些倭寇定然不是什么难事。楚越笑笑也就由他去了,其实抓倭寇报仇倒是次一档的事情,眼下这粮仓里的粮食只能再支持三五天了,若是断了粮,这玄冲道长过来也就不必指点团练了,就地设个法坛超度大家的亡灵倒是更合适了。
楚越心事重重的往刘家大院回去,正在镇子旁边的管道上却远远望见尘土飞扬,一队官兵打着旗号正朝这里行进过来。楚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转身跑回去找刘林俊通报情况。
楚越陪着刘林俊出来探查时候,这队官兵已经来到了镇上,官兵身后有十几辆骡马拉着的大车,车上所堆之物看来像是粮食。刘林俊迎上去对着当头的军官抱拳施礼,问道:“众位军爷有劳了,不知前来敝地有何公干?”
那带队的军官在马上说:“我们要找此地刘家的刘林俊老爷,烦请两位给带个路。”
“在下正是刘林俊,军爷有何差遣?”刘林俊答道。
“下官童长青,台州守备赵大人麾下都事,今次受了赵大人和周大人差遣,特地押送这二十车粮食与你赈济灾民。”军官翻身下马施礼说道,“半月前你呈给州衙的文书周大人已经批阅了,大人对你造福乡里为国分忧的义举甚是钦佩,故拨与你了一千担粮食,我先行送来这二十车,余下的你自行差遣车马人手前去州府衙门去领吧。”
刘林俊闻言大喜说道:“原来是童将军,失敬失敬。些许小事有劳将军和知州大人挂怀了,有请将军前往草民家中一叙。”
刘林俊和楚越把这些官兵们引到了家里,一面吩咐找人把粮食卸入库中,一面让家人备酒设宴招待童长青。
席间几杯热酒下肚,童长青便把这几日来台州城里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与刘林俊和楚越听了,刘林俊这才明白今天这些粮食就是从李明德家里抄来的。但听童长青所说这倒卖官粮之事是前任陈知州和李明德勾结所为,却是和自己先前打探到的陈知州只是为遮掩其前任何大人亏空府库的罪责才拒绝开仓放粮的消息大有不同,只是眼下最重要的是灾民有了口粮,官场上的事情历来又是以讹传讹,所以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发问。
饭后童长青就要告辞,刘林俊忙让楚越去取来一封银两,自己送到童长青面前说道:“童将军此来辛苦了,这些银子是草民代表镇上灾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就请童将军和诸位兵爷们买些酒喝吧。”
童长青盯着刘林俊手中的那封银子,说道:“银子真是个好东西,台州城里的守军已有三四个月没有发过军饷了,不过这些银子我却不能要,刘兄还是拿他为灾民们办些事吧。”
刘林俊略微一愣,这些年所见的朝廷命官们最清廉的不过是不勒索要挟,象这般见到送上门的银子却不要的还真是从未见过。
童长青见刘林俊拿着银子的手并未收回去,便说:“刘兄,童某不才,自幼喜武,一心所想都是驰马疆场杀敌建功,圣贤之书没读过几本,但却也知道礼义廉耻。童某钦佩刘兄的善行义举,你拿出这封银子,莫不是看轻了童某的为人?”
“草民无礼,请将军多有担当。他日在下前往台州,再去将军府上拜见。”刘林俊见童长青执意不收,便收起银子送他出门上路。
楚越在一旁目送他们出去,心里不由的对这个武将生出了一丝敬意。
粮食有了,镇上也繁荣了许多,刘林俊和楚越都宽心了不少。楚越自从刘家管家被杀后就逐渐顶替了这一角色,每日里事务不断,忙忙碌碌。而刘林俊对楚越也是很放心,不再操心府上的事情,专心的操练团练,还不断的派人出去打探有无倭寇的消息。这么一来反而楚越更像刘家的主人一般,每每楚越与刘林俊商量什么事情,刘林俊总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楚越都开始担心刘林俊是不是想杀倭寇想到走火入魔了。
就在童长青回台州后的第二天,镇上来了一老一少二人,老者头发花白,面目清癯,身着青色道袍,少年大约十六七岁年纪,浓眉大眼,身板甚是结实,二人腰间均挂着一口长剑。
“师父,前面不远就是我家了。”少年指着前方对老者欢喜地说。
“镇上秩序井然,看来你父亲对安置灾民也是尽心尽力了,为师已有五年未与你父见面了,看来他的侠义心肠还是一点都未变啊。”老者拈须说到。
少年听他师父这么说,脸上显出骄傲的表情:“徒儿自当铭记父亲和师父的教诲,学好武艺,也为黎民造福。”
老者脸上带着微笑慈爱的看着他的徒弟,说:“我们走吧,你的父亲母亲想必也很思念你呢。”
两人来到刘家门前,看门的家人一眼便认了出来,于是大声喊道:“少爷回府了。”一面赶紧把二人引进门。
刘林俊迎了出来先是和玄冲道长客气的问候了一番,又说了些感激的话,然后一同来到了大堂。楚越正在堂前等候,于是刘林俊便把他和玄冲道长相互引荐了一番,楚越近来一直听刘林俊说到玄冲,见到玄冲道骨仙风,自然很是景仰,而玄冲道长客套之外却不停的上下打量着楚越。
刘林俊向楚越介绍完玄冲,又指着少年对他说:“这是犬子刘龙,今年十七了,自幼跟从玄冲道长在天台山习武。”然后又对刘龙说:“这位是楚越楚兄弟,近来多亏他协助我打理内外的事务呢。”
刘龙向楚越作揖说道:“小侄见过楚叔叔。”
楚越连忙回礼道:“在下只比少爷大了三四岁,那里担当得起如此称呼,如蒙不弃,少爷称呼我一声大哥足矣。”
刘龙挠挠头看了看父亲,对楚越说:“家父称您为兄弟,小侄再称您为大哥,岂不是乱了辈分吗?”
“咱们各交各的,不论辈分,要是你父亲觉得吃亏了,我称他刘伯伯好了。”楚越很是喜欢刘龙,于是便与刘林俊开起了玩笑。
刘林俊本来也是个生性豪爽的人,当下大笑道:“哈哈,楚兄弟说的对,不过是个称呼嘛,咱们各交各的。楚兄弟才识过人,龙儿可要多多向他请教。”
众人坐定后刘林俊细细的把倭寇杀人之事说与冲玄道长和刘龙听,又表明了想请冲玄道长指点乡勇的意思。
冲玄说道:“令公子师从于我习武也有十年时间了,根基已经颇为牢靠,老道知道的都已经传给他了,能有多大的进境就看他自己的了……”
话没说完刘龙便站起来急急的说:“师父,徒儿虽然学艺十年但武艺仍需师父指点,莫如在家中住下,徒儿也好每日服侍师父和父亲啊。”
刘林俊也在一旁跟着帮腔。
冲玄笑了笑说:“我当然要叨扰刘兄弟几日,但老道一个山野闲人,还是喜欢天台山里的清静,过些日子咱们拿下了倭寇我就回去。至于龙儿,为师教你武艺也不是为了让你侍候我的,你还年轻自然要多多磨练,跟从你父亲多为百姓谋福利。”
刘龙知道师傅的脾气,只好讪讪的站在一旁。
这时候刘林俊的夫人从后堂转了出来,对着刘龙有些责备地说道:“龙儿,你回来了怎么只顾着和你父亲大人说话,也不来看看娘?”
“你呀,一来就直奔着儿子去,还不来见过玄冲道长。”刘林俊对夫人说道。
刘夫人和玄冲道长原本也相识,于是上前施了个礼,又对楚越打了个招呼便拉着刘龙到后堂去了,母子已有近一年未见,当然有许多话要说了。
“内人失礼了,道长还勿见怪。”刘林俊回身对玄冲赔罪。
玄冲道长却并不在意,而是望向了楚越:“楚公子是何方人士啊?家中高堂可都安好?”
“在下月余前来到此地,路上一度饿晕,苏醒后先前的事情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楚越有些黯然。
“哦,我看公子仪容淡雅、骨殖清俊,颇有仙缘。”玄冲道人自怀中拿出一本书,继续说道:“三十年前我在天台山石梁飞瀑前尝遇三清老祖现身,要我把这一卷天书送与有缘之人,今日见公子便知正是有缘之人,这卷天书就交与公子了。”
“在下从未修习仙法,缘何道长认定我是有缘之人呢?”楚越并不去接玄冲递过来的书。
“公子翻阅了此书自然知晓缘故。”
楚越将信将疑的接过了书,这是一本看来极普通的道德经。他正要翻开来细看的时候只听一个家人匆匆的跑了进来向刘林俊禀报说:“老爷,发现倭寇的踪迹了。”
刘林俊听了立刻让人集合人马,楚越连忙把书揣进了怀里,也跟着刘林俊和玄冲道长一同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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