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豪一行马不停蹄，不几日便过了函谷关。望着窗外滚滚东去的黄河，韩若轩由衷叹道：“比起天地无穷之势，人力有时真的很渺小。这大河几千几万年前便东流而去，几千几万年来也未曾停息，相比之下，世间的兴亡实在是太短促了些。人生百年，更是一晃而过。”
朱豪也正陶醉于眼前大河奔涌豪迈之势，应道：“是啊，当初秦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进而灭六国，包举四海。想那关中之固，金城千里，有万乘之势，谁料到竟不过数十年呢？想要千秋万代，哈，又谈何容易。”
一路来韩若轩与朱豪两父子谈古论今，遍及六艺，两人对韩若轩的文才都佩服万分，对他在天下大势上的独到眼光更是赞不绝口。韩若轩也是受益匪浅，朱豪貌不惊人，却是朱家举足轻重的巨头之一。足迹踏遍三山无湖，交友满天下，对于各地的风俗人情再了解不过。韩若轩如今最缺少的便是处世的经验，便听得津津有味。
一老一少有时滔滔不绝地谈论一天，一点儿不觉得疲惫。一旁的朱磊往往丝毫插不进嘴，听得哈欠连连。
这日黄昏，马车便驶进了新安城。
这新安城是北方重镇之一，距秦赵会盟的渑池不过百里，城高墙厚，比起洛阳来虽大有不如，但也雄踞一方。昔日项羽在此坑尽秦军二十万降卒降将，留下一世凶名。天下安定后，新安也渐渐恢复了生气。商业兴荣，民众聚集。百工技艺，富商巨贾，贩夫走卒，均有于此经营作业和安居。
马车缓缓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两旁传来了小贩的吆喝声，天色已暗，繁华的夜市才刚刚开始。耳边听到的尽是些粗言俚语，却有一份说不出的亲切祥和之感。
朱豪看了看正望窗外张望的韩若轩，道：“朱家在城东设有行馆，我们今晚就到那儿留宿一晚，明早继续上路。”
韩若轩放下窗帘道：“这里的集市真是热闹，彩灯处处，比起长安来也毫不逊色。”
朱豪一拍额头道：“哎呀，我怎么忘了，今日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家家户户挂灯相庆。无怪乎如此热闹。今晚的夜市必是十分精彩，若轩万万不可错过。”
朱家父子与韩若轩已十分的熟悉，如今便直呼其名，以免生分。朱豪在家中排行第七，韩若轩也以朱七叔相称。
不多时便到了朱家行馆，下得车来，还为通报，便有几人匆匆奔出。一见朱豪，当先一人惊喜地呼道：“七爷，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您给盼来了，我们可是已经等了您好几天了。”
朱豪一面向门内走去，一面向韩若轩介绍，“这几位是朱家在新安的负责人，走前面的是朱明，人称‘金算盘’，这几年新安的产业在他的打理下井井有条。旁边的是沈昆和周宾，也都是我们朱家的亲信。”
转首向朱明道：“这位是韩若轩公子，与我一见如故，结伴同行，游往洛阳。你们好好的招呼，他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朱明向韩若轩抱拳行了个礼，向朱豪道：“七爷，您可来了。几日前，老太爷发下急令，召各位爷回洛阳。大爷、二爷、五爷已经早一步赶回去了。”
朱豪一挑眉头，道：“什么事这么要紧，竟要我们一同回去？”
朱明看了看一旁的韩若轩，欲言又止。朱豪摆了摆手，道：“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朱明惊异地再看了韩若轩一眼，道：“七爷一路上没发现吗？各地的武林人士现在都一窝蜂地往洛阳赶。如今的洛阳，连一根针也难以插进去。”
朱豪皱眉道：“听你这么一说，好象是有些异常，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朱明叹了口气，道：“说来也难以叫人相信。五日前，传说中的神兽凤凰，降临洛阳。”
韩若轩失声道：“什么，四灵中的灵凤！传说竟然是真的！”
朱豪也是一惊，道：“《礼记》云：麟凤龙龟，谓之四灵。灵兽应天而生，降临人世。这可是天大的吉兆啊！想不到汉朝隆德至此。此事非同小可，可莫要是讹传。”
朱明继续道：“此事千真万确，目见者不下百人。灵凤于正午时分突从天降，在洛水桥上盘旋三周后，清鸣三声离去。整个洛阳城内的人都听到了清亮的凤鸣声，当时城内齐刷刷地跪倒一片，感谢神恩。“
朱豪不解道：“既然如此，当为大喜，为何你们如此紧张？“
朱明苦笑道：“若是灵凤就这么飞走了，当然皆大欢喜。问题是人们登上洛水桥后，在灵凤降世的地方，发现了一颗七彩斑斓，小如鸽蛋的凤卵。”
朱豪与韩若轩完全陷入了震惊中，半晌，朱豪才开口道：“凤凰每五百年浴火重生，可继承前世的所有智慧与记忆。自上古以来，从来未听说过有凤卵现于世间，实在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韩若轩接口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记载，周时有一修仙人名壬嶷，巧得凤卵。三年后雏凤破壳而出，认其为主。又十年得获飞升。同年代修仙者不知凡凡，唯其一人得道，便是赖灵凤之力。”
朱明道：“洛阳官府本打算封锁消息，可又怎瞒得住悠悠众口，不到一日消息传遍方圆千里。来洛阳朝圣者不计其数，武林人士更是纷纷闻风而至。”
朱豪一皱眉头道：“此等神物，非有德有缘者不能居之，来的多又有什么用。若有谁心存贪念，侍武强夺，等若逆天行事，就不怕受天惩罚吗？”
朱明叹道：“贪字当头，谁还顾得了那么多。现今洛阳形势一触即发。各大门派虎视眈眈，谁都想将灵凤卵据为己有。一旦灵凤认主，不但可倚之独尊武林，便是要揭竿而起，自立王朝，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韩若轩突然问道：“那朝廷饿，打算如何应对？”
朱明道：“朝廷不想直接插手，打算等凤卵归主后再行招安笼络。如今凤卵，暂时存于王阳老爷子处。”
朱豪笑道：“王老爷子一代大儒，德高望重，又曾是当今圣上之师，也惟有他才有这资格。难怪那些江湖宵小们不敢动手，老太爷大概也觉得事情难办，才急召我们兄弟回去商议。”
韩若轩沉思片刻，道：“难道江湖上每有些风吹草动，武林人士都这么蜂拥而上吗？”
朱豪叹道：“也怪不得他们。七国相争，楚汉争霸，连年的战火，使得个门各派人才凋零。赢政一把火，又烧去了不少珍贵的典籍。如今江湖上除了一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其余众人很难有机会接触高深的武学。即便是这些名门弟子，天资各异，不见得就会得到师门长辈的倾囊相授。不少江湖中人都把提升功力的希望寄放在一些天灵地宝上面。当今天下公认的五大绝学中，《王道安世典》藏于儒宗岁寒阁，从不让外人翻阅。儒宗近十年来最出色的门人便是开国丞相萧何。据说萧何从《王道安世典》中悟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先天真气，一名‘浩然’，一名‘青云’。一刚一柔，相辅相成，神奇无比。《大梦心法》是道宗青天轩的镇轩之宝，不过残缺不全，也不曾听说有谁练成过。有人说三杰之一的张良便是大梦心法的大成者，只是无从证实。墨子剑传人行踪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更恪守先人‘大隐隐于市’的教诲，谁也不知他们的身份。百战拳乃韩家世代相传的绝技，淮阴侯全家灭门，只怕这门绝技也就此失传了。至于最为神秘的《九天玄女经》，玄女门的人行事诡异，门下弟子极少，江湖上也很少有他们的消息与踪迹。这些绝世典籍，一般习武之人只有干瞪眼的份。一套寻常的长拳或者是剑法，都成了一些门派的压箱之技。因此一旦听说有什么上古奇功问世或者是什么密宝现世，无不闻风而至，你挣我夺，更何况是凤凰这种神物了。”
韩若轩听得咋舌不已，没想到自己修习的大梦心法和百战拳在江湖人心中有着如此崇高的地位，联想到父亲时又心中一痛，愈加坚定了延续百战不败威名的决心。
这时朱豪也转身向朱明几人道：“事态紧急，速备快马，那些江湖中一旦闹起事来，谁也控制不了。我们朱家必会受到波及，我得急速赶回洛阳。”
韩若轩连忙道：“朱七叔，我与你同去。”
朱豪含笑道：“不必了，若轩。你旅途劳累，也该休息一下。我这把身子骨走南闯北的，还经得起折腾。你就在这儿歇一晚，明早再动身。我让阿磊留下，让他带你夜游灯会。这样盛大的节日可不是常有的，现在身临其地，错过便可惜了。”
韩若轩心想也不急于一时，便答应了。朱磊小孩心性，一听游玩，更是拍手叫好。希望今晚的灯会，会格外绚丽夺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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